晨光稀薄,像兑了水的奶,吝啬地泼在坑洼的官道上。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浑身污泥血渍半干,结成硬壳,散发着连自己都作呕的腥臊气。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像被钝刀子重新割开,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渗出来,混进泥污里。脑子里的嗡鸣被一种更深沉的、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钝痛取代,但怀里那个油布包的硬实触感,又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醒我——不能停,不能倒。
官道渐渐有了人迹。早起赶路的农夫挑着担子,远远看到我这副尊容,吓得避到路边,指指点点。有骡马车队经过,车夫扬着鞭子,骂骂咧咧让我“滚远点,别冲撞了贵人”。我低着头,拖着灌了铅的腿,尽量走在路边草丛里,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怀里的证据和银票沉甸甸的,是希望,也是催命符。李府的人肯定在发了疯似的找我,官府说不定也得了信。必须尽快离开临川府的地界。
去哪里?南下?周掌柜提过的“南下大船”风险太高,而且疤脸刘的事一出,那条线肯定废了。往北?更陌生。往西?山多路险。
我忽然想起,在孙郎中家“请教”草药时,曾听他提过一嘴,说临川府往西北去,翻过几座山,有个叫“云泽”的地方,多水泽山林,地广人稀,官府管束不严,三教九流混杂,但也因此容易藏身。很多活不下去的、或是犯了事的,都会往那边跑。
云泽……
听起来像个法外之地。危险,但也意味着机会。
就去云泽。
目标定了,心稍微稳了点。但怎么去?徒步?我这副样子,走不到十里地就得倒下。而且身无分文(银票面额太大,现在根本不敢用),没有路引,简直是移动的靶子。
必须想办法搞点现钱,弄身干净衣服,最好还能弄个能糊弄人的身份。
官道旁渐渐有了茶寮、食摊。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马粪和尘土的味道飘来,我空瘪的胃袋一阵痉挛。但我连停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加快脚步,想尽快远离人烟。
日头渐高,我走到一处岔路口。一条继续向西北,是去往“云泽”方向的主道。另一条岔向东北,路牌上模糊写着“落霞镇”。
落霞镇?没听过。但岔路上行人稀少,看起来更偏僻。
我犹豫了一下。主道太显眼,李府和官府的人追来,肯定先搜主道。岔路虽然不知通向哪里,但或许能暂时躲藏,喘口气。
我转身,拐上了那条通往落霞镇的岔路。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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