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1677年
灾难像一场高烧,要么烧死病人,要么烧出免疫力。1673年初的荷兰共和国躺在病床上,浑身是汗,但脉搏开始重新变得有力——那种虚弱而倔强的有力。
小威廉坐在海军部的仓库里,面前摊开一张奇特的清单:
“战舰‘泽兰号’所需:
新桅杆(松木,波罗的海产):3根
帆布(亚麻,莱顿产):500码
炮弹(铁,瑞典产):200枚
腌鲱鱼(北海产):400桶
水手袜子(羊毛,弗里斯兰产):600双
最后一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袜子。又是袜子。战争进行到第二年,他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决定海战胜负的,三分之一是炮弹,三分之一是风向,三分之一是干袜子。
“范德维尔德先生,”仓库管理员困惑地看着清单,“真的需要这么多袜子吗?这比炮弹还多。”
“湿脚的水手会得坏疽,坏疽的水手会死或截肢,死或截肢的水手不能作战。”小威廉头也不抬,“所以,从数学上说,袜子是战斗力倍增器。去找弗里斯兰的供应商,告诉他们如果一周内不交货,我就建议海军部征收‘袜子特别税’。”
管理员嘟囔着走了。小威廉揉了揉太阳穴。五十三岁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祖父老威廉:关注细节,精于计算,坚信魔鬼——和胜利——都藏在细节里。
窗外,海牙的春天来得犹豫。街道上仍有战争痕迹:匆忙修补的墙壁,缺了玻璃的窗户,还有那些穿着黑衣的妇女——她们失去了丈夫或儿子,现在像沉默的幽灵在市场上购买微薄的食物配给。
但也有一些变化。墙上出现了新标语:“奥兰治亲王领导我们走向胜利!”旁边是年轻威廉三世的粗糙画像,画得不太像,但突出了他标志性的鹰钩鼻和严肃表情。德·维特兄弟被谋杀后,奥兰治派全面掌权,而年轻的执政正在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象征。
在莱顿城外,卡特琳娜和玛丽亚面对的是另一种战场:盐碱地。
春天融雪后,去年为阻挡法军而故意淹没的土地显露出来。原本肥沃的农田现在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盐霜,像得了皮肤病。农民们站在田埂上,有的哭泣,有的麻木。
“夫人,这地废了。”一个老农用木棍戳着板结的土壤,“至少十年不能种任何东西。”
卡特琳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盐粒在她的手掌里闪烁,像微小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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