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破碎的花瓣与坚固的船骨
1620-1637年,阿姆斯特丹-莱顿-海上
小威廉·范德维尔德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热带雨林时,想到的不是香料财富,而是姑姑卡特琳娜的植物图谱。
“这里的绿色有三百种,”他在航海日志里写道,船停泊在爪哇西端的万丹港,“从近乎黑色的墨绿到几乎透明的黄绿。如果姑姑在这里,她会疯掉的——不是为香料,是为这些没人命名的叶子。”
五年过去了。1624年,他二十一岁,已经是共和国海军“荷兰狮号”的二副。这艘船不属VOC,而是国家舰队的一部分,任务是保护贸易航线、打击海盗、并在必要时提醒VOC:你们虽然是“国中之国”,但终究在共和国的海域航行。
“区别就像郁金香和土豆。”一次在巴达维亚的军官聚会上,小威廉对VOC的同龄军官说,“你们是珍贵但脆弱的观赏植物,我们是埋在土里看不见但能吃饱的块茎。”
对方大笑,但眼神里有警惕。VOC的私人军队已经超过一万人,要塞遍布从好望角到日本的长链。共和国海军?规模只有其三分之一。
但小威廉不介意。他喜欢这种清晰的界限:海军为国家服务,VOC为股东服务。虽然他的家族信托基金里也有VOC股份——彼得爷爷定期来信报告股息再投资情况——但他自己只领海军军饷,干净、直接、可计算。
除了军饷,他还发展了一项副业:为姑姑卡特琳娜收集植物标本。每次靠岸,他都用防水的油布包带回种子、叶片、甚至整株幼苗。卡特琳娜的回信充满专业热情:
“你上次寄的‘菠萝’插图太棒了!但请下次务必带回果实或种子,插图无法表现其香气。另:你父亲画的那幅VOC舰队图在阿姆斯特丹卖出了三百盾的高价,但他坚持说艺术价值不能用钱衡量——然后立刻用这笔钱买了一套新的德国颜料。”
家族。远在万里之外,但通过信件、信托基金报告、偶尔捎来的包裹(扬叔叔寄来的素描本,卡特琳娜姑姑寄来的防潮颜料),依然触手可及。
与此同时,在阿姆斯特丹,郁金香市场正进行着一场集体催眠。
扬的画室成了这场狂热的观察站。商人、投机者、甚至贵族,在购买VOC宣传画的同时,也会询问:“范德维尔德先生,您能画一幅郁金香静物吗?要包含‘永远的奥古斯都’、‘总督’和‘塞米帕雷’三个品种。预算……一百盾?”
扬起初拒绝了。他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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