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寒室相见
省纪委留置点的侧门,隐在老香樟的浓影里。
雨丝斜斜扫落,沾湿沈既白的衬衫领口,冰凉的触感贴在脖颈上,像一道无形的桎梏。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引着,走进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隐秘会客室。
无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落在实木茶几上,映出两只倒扣的青瓷杯。
是他当年送给萧望之的那套。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断了所有退路。
沙发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萧望之。
省委副书记,他的恩师,仕途引路人,亦是如今江州腐败集团的核心保护伞。
不过半月未见,眼前的人像是骤然老了十岁。
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儒雅的眉眼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布着血丝,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既白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他未动,亦未语。
萧望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下的温和:“既白,坐。”
语气依旧是当年省委党校授课时的模样,循循善诱,藏着师长对弟子的包容。
沈既白迈步上前,却未落座沙发,站在茶几另一侧,与他隔桌相望。
“老师,不必虚言了。”
四个字,冷得像窗外的冬雨。
萧望之的指尖微微一颤,烟落在了茶几上。
他弯腰捡起,放在桌角,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面具下的疲惫与无奈:“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压下大桥案,怨我护着澹台烬,怨我将你逼至这般境地。”
“我不怨。”沈既白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是失望。”
失望二字,比任何指责都更戳心。
萧望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当年我提拔你,从市纪委科员,一路走到省纪委副书记,我看着你一步步站稳脚跟,原以为你懂我,懂何为大局,懂何为体制内的分寸与取舍。”
“我心中的大局,从不是你的分寸与取舍——是江州大桥垮塌时,十七条无辜性命;是滨江新城被掏空侵吞的数十亿国资;是被压在底层、求而不得的人间公道!”沈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您懂的大局,是政绩,是仕途,是您海外儿子的安稳,是您晚节不保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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