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晨露未晞。
听雨轩西厢房的窗棂透进第一缕灰白光线时,沈清澜已经醒了。她躺在沉香木雕花拔步床上,睁眼看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那莲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团团凝固的血。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守夜宫女在外间翻身。她静静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四十七时,窗外传来扫洒太监扫落叶的沙沙声。
该起了。
“贵人,您醒了?”帐外传来清脆的女声,一道窈窕身影掀开纱帐,是翠儿。她约莫十六七岁,圆脸杏眼,笑起来颊边两个梨涡,看着讨喜极了。此刻她手里端着铜盆,温水蒸腾起袅袅白气,“奴婢伺候您洗漱。”
沈清澜坐起身,墨发如瀑散在肩头。她看了眼翠儿,这宫女是内务府分来听雨轩那日便跟在身边的,手脚利落,嘴也甜,不过半月就已成了她眼前最得用的。可越是得用,沈清澜心中的那根弦绷得越紧——王氏的人,也该到了。
“今日用那盒新得的胭脂吧。”沈清澜下榻,赤足踩在织金地毯上,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太后前儿赏的螺子黛也取来。”
“是。”翠儿应得欢快,转身去妆台取妆奁。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可沈清澜分明看见,她取胭脂盒时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妆奁是紫檀木的,雕着并蒂莲,打开有三层。翠儿取出最上层那个胭脂盒——白玉雕成海棠花形,盒盖嵌着一颗米粒大的南珠。这是三日前清婉“托人送进宫”的,说是姐妹一场,贺她初承恩宠的礼。
“贵人肤色白,用这胭脂定好看。”翠儿用银挑子取了少许胭脂膏,要在手背上试色。
“我自己来。”沈清澜接过银挑子,指尖捻起那抹嫣红。胭脂色泽极正,是上好的朱砂配了玫瑰汁子、珍珠粉、油脂熬制,凑近闻有淡淡花香。可她母亲留下的那本《香奁录》里写过:西域有种药,名“朱颜散”,无色无味,入胭脂水粉中三日方显毒性,初时只是皮肤微痒起疹,若连续用上旬日,便会溃烂留疤。
清婉会这么蠢么?送一盒明摆着有问题的胭脂?
沈清澜用指尖沾了些许,对着铜镜轻轻点在颊上。镜中人眉目如画,那一点胭脂晕开,恰似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可她心下清明——昨夜她已用太后赏的“玉肌露”涂了全脸。那露水据说是采集晨露配几十味药材炼制,可解百毒。若这胭脂真有问题,玉肌露当能中和。
“好看么?”她侧脸问翠儿。
翠儿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