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老周那台老爷机上敲下最后一行注释时,西安的知了正叫得凶。声音从阳台的纱窗缝里挤进来,像一万个线程同时请求阻塞,CPU温度飙升到90度。他合上笔记本,屏幕合上时“啪“的一声脆响,把趴在绿萝叶子上的一只金龟子惊飞了。
那只金龟子是三天前飞来的,当时林默正给老周改代码,它一头撞在显示器上,晕了半天。林默用湿纸巾把它包起来,放在窗台上,本来想等它缓过来就放生。结果它缓过来之后不走了,成了这盆绿萝的第一个用户,每天趴在叶子上啃灰,日子过得很佛系。
陈曦说它是福报,林默觉得它是Bug——一个无法复现、无法修复、也无法驱逐的Bug。就像现在,他每天早上六点还是会惊醒,伸手摸手机,摸半天才想起#06#已经删了,存档点没了,连噩梦都只有一次。
但身体的记忆还在。肌肉记忆,比任何硬盘都顽固。
老周下午三点过来取主机,开着他那辆桑塔纳,这回车门不哐哐响了,用胶带缠了两圈。他把车停在楼下,没熄火,发动机突突突地抖,整栋楼都在共振。李芳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说:“老周又来了?上次我晾阳台的被单,被他车屁股的黑烟喷成灰的了。”
林默抱着机箱下楼,老周正在跟楼下下象棋的老头们递烟。白沙烟,五块一包,那些老头接过去,夹在耳朵上,不抽,像攒着当硬通货。老周看见林默,咧嘴笑,露出一颗镶了银边的假牙:“弄完了?”
“弄完了。”林默把机箱放后备箱,用旧衣服垫着,“加了几个功能,你回去让师傅们试试,不行我再调。”
老周没急着走,他从车里拿出一瓶西凤酒,没包装,用矿泉水瓶装的,酒液黄得发稠:“我自己泡的,加了枸杞和人参,你拿回去喝。喝完晚上睡觉踏实,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调试器断点命中。他接过酒,瓶子温热,是老周的体温。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做梦?”
“陈曦说的。”老周拍拍他肩膀,像拍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她说你半夜老惊醒,喊什么‘别重启’‘别回档’。我听着像在说股票,她说不是,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林默咀嚼这四个字,像嚼一颗没泡软的枸杞,苦,回甘,但咽不下去。他以为把#06#删了,把GitHub仓库锁了,把深圳的手机号注销了,那些破事就翻篇了。但陈曦记得,老周也记得,连楼下老头耳朵上夹的那根白沙烟,都像在提醒他:你逃回来了,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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