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幽州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从后半夜开始飘,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城墙上、街道上、屋顶上,一片素白,掩盖了战火留下的焦黑和血迹,也掩盖了这座城池三个月来的血腥与挣扎。
王镕站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现在这里是他的临时住所——看着窗外纷飞的雪。他穿着薛崇留下的那身紫色官袍,有些大,肩线垮着,袖口也长出一截。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节度使,倒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但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这半个月,他处理了三十七桩军务,罢免了八个将领,提拔了十二个新人,还平定了两次小规模的哗变。崔婉三天前已经带着卢龙军回成德,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镕儿,你现在是幽州节度使。坐不坐得稳,看你自己。”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幽州不是成德,这里的将领士兵不认王家,只认薛崇。虽然薛崇“死”了,但余威犹在。他王镕一个外镇节度使,凭什么管幽州的事?
凭的是崔婉的威势,凭的是击退朱温的功劳,也凭的是……他怀里那封“薛崇遗书”。
遗书是林陌假死前写的,内容很简单:若薛某身死,请成德节度使王镕暂代幽州军务,待朝廷新任。底下盖着薛崇的节度使大印。
有这封遗书,王镕的暂代就名正言顺。至少表面上是。
敲门声响起。
“进。”
石敢推门进来,肩上落着雪。他左臂的伤还没好全,用布带吊着,但眼神比之前锐利许多。薛崇“死”后,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幽州军高层——林陌需要一双眼睛在军中。
“王节度使。”石敢行礼——他现在对王镕很恭敬,至少在外人面前如此,“各营点卯完毕,缺员一千三百二十一人。大多是轻伤员,还有一部分……逃了。”
逃兵。每次大战后都有。有的是怕了,有的是伤了,有的是家里出事了。乱世里,人命贱,军法也管不住求生的本能。
“按惯例,逃兵怎么处置?”王镕问。
“抓回来,斩首示众。”石敢顿了顿,“但这次……人太多,而且多是跟过张贲的老兵。如果全斩,恐怕军心不稳。”
“那就不斩。”王镕道,“传令:凡逃兵,十日内自首归营者,既往不咎。超过十日,按逃兵论处,但只追究本人,不连累家人。”
石敢一愣:“这……太宽了吧?”
“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王镕看着窗外,“幽州刚经历大战,需要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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