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推开神像暗门。
天光刺目,破庙院中,老道士仰面倒在荒草丛里,身下是一滩早已变成深褐色的血渍,双目圆睁,望着残破屋檐外那片被洗劫过的天空,枯瘦的手还保持着某种指诀的姿态,仿佛临终前仍在默诵降魔的咒文。
周易沉默地走过去,俯身,用那双已不再颤抖、却冰冷异常的手,轻轻覆上老道的眼帘。他在庙后寻了处还算干燥的土坡,亲手挖开冻土,将这位萍水相逢、却以命相赠的道人草草安葬。无碑无铭,只有一捧新土,与这座同样被遗弃的庙宇相伴。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已不是记忆中的路。青石板被血污浸透,黏腻湿滑。两侧的屋舍大多只剩焦黑的框架,还在冒着缕缕残烟。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横陈街巷,有镇民,也有零星来不及撤走或醉倒的士卒,随手用真气将其弹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连冬日的寒风都无法吹散。
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垂死者的微弱呻吟。
家门前的柳树,焦了一半,另一半的枝条无力地垂向水面。
他将父亲、晓晓、还有张念安的遗体,一一仔细清理干净,换上所能找到的最整洁的衣裳。然后在柳树下,挖了三个并排的坑。没有棺木,只用干净的草席裹覆。填土,夯实。
没有立碑。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能标识他们身份的痕迹。因为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究竟如何,他尚且不明。此去复仇,生死难料。他绝不能让这些刽子手、或未来可能存在的敌人,有任何机会再惊扰他们的安息。
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杯新土,周易转身,走向镇中已无人看守的铁匠铺。炉火早熄,只剩冷灰。几根未曾锻打完成的粗糙黑铁条,斜插在废弃的锻台上,冰凉梆硬。
他随手抽出两根最沉、最直、边缘还带着毛刺的铁条,掂了掂。没有开刃,没有镌纹,只是最原始的铁胚。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北方——那杀伐与血腥气最浓重、马蹄声隐隐传来的方向,走去。
步伐初时沉重,如同拖着整个南浔镇的亡魂。但渐渐地,那步伐变得平稳、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铁条拖在地上,与青石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滋啦”声,划破死寂,像是为这场无声的送葬与启程,奏响的哀歌与战前鼓点。
他的背影消失在北方残破的街巷尽头,融入了那片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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