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灯光永远维持在一种恒定的、略微偏冷的白色。七块巨大的弧形显示屏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实时曲线图和反应堆各系统的模拟示意图。空气里有电子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极低频率的嗡鸣,混合着过滤后略显干燥的空气气味。傅云深坐在第二排控制台前,穿着浅蓝色的防静电工装,左胸前绣着红色的“高级安全工程师”字样和姓名拼音。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三块分屏——左边是主回路温度压力实时监测,中间是控制棒状态与中子通量分布,右边是安全系统冗余状态指示灯。所有参数都在绿色区间内稳定跳动,像一颗健康心脏的规律心电图。
每隔十五分钟,他会拿起手边的纸质日志本,用黑色钢笔记录几个关键参数值。笔迹工整,数字清晰,单位从不省略。这是他当班时的习惯,即使所有数据早已被计算机毫秒级记录并备份在三处不同的物理位置。纸笔记录对他而言,是一种保持专注的仪式,也是对“人”在复杂系统中最终责任的提醒。
控制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系统自动提示音和敲击键盘的轻响。其他几位值班工程师也各自专注在自己的屏幕前。这里容不得分神,每一个微小参数的异常波动,都可能是指向潜在问题的早期信号。傅云深的世界,就是由这些精确到小数点后数位的参数、严密的逻辑连锁、和无数个“如果-那么”的应急预案构成的。在这里,不确定是敌人,模糊是危险,任何异常都必须被追踪、分析、归因,然后纳入预案体系。他的职责,就是确保那百万分之一概率的灾难,永远不会发生;即便发生,也有层层叠叠的预案将其后果控制在最低限度。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03:47。后半夜,人最容易疲劳松懈的时刻。傅云深端起印有核电站Logo的白色瓷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中间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参数——乏燃料池冷却水温度,比白班交班时记录的基准值高了0.03摄氏度。
0.03度。在允许的波动范围内,甚至可能是传感器本身的微小漂移。绝大多数人会忽略。
但傅云深没有。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乏燃料池冷却系统的详细运行参数和历史曲线。冷却泵流量正常,热交换器进出口温差稳定,环境温度监测也无异常。他微微蹙眉,又调取了紧邻区域的设备温度监测点。忽然,他注意到距离乏燃料池冷却水回水管路最近的一个电缆桥架温度监测点,在过去两小时内,有一个极其缓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