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
那是老磨坊还在运转的最后一台涡轮机发出的声音,低沉、恒定,像巨兽沉睡中的呼吸。水流从破损的闸门缝隙涌入,推动着锈蚀的叶轮,带动早已停摆的发电机主轴空转,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着水汽、霉味,还有一种奇特的消毒水气味——不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氯味,而是带着草本植物清香的淡雅气息。
“方舟”停在磨坊主厂房深处,车灯熄灭,引擎关闭。王磊从驾驶座上瘫软下来,额头抵着方向盘,精疲力尽。四十三公里,他们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绕开雷区,涉过两条涨水的小河,在泥泞的伐木道上挣扎前行。最后一次过河时,左侧后轮的悬挂终于彻底断裂,车辆是拖着半个报废的车身抵达这里的。
车厢内,沈薇还在与死亡赛跑。
赵大山的生命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已经出现危险的室性早搏。他的腹部烧伤和内脏损伤产生了严重的全身性炎症反应,体温一度飙升到41.2度,又被沈薇用冰袋和药物强行压回39.5。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底湿啰音的爆裂声——那是肺水肿的征兆。
陈默的情况稍好,但假腿液压系统完全失效,右腿残肢的感染已经扩散到大腿中段。沈薇切开引流时,流出的脓液是黄绿色,带着腐败的甜腥味。
周子维相对稳定,只是右眼的“鹰眼”传感器因为雨水浸泡而出现故障——图像时不时闪烁,深度感知出现偏差。他坐在车厢角落,默默拆卸着传感器外壳,用棉签蘸着无水酒精擦拭电路板上的水渍。
林锐最后一个下车。
他的左臂已经肿得不像样,皮肤呈现暗紫色,手指因为血液循环受阻而麻木。右手的肌无力正在逐渐恢复,但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肌肉纤维撕裂般的疼痛。最糟糕的是肋骨——至少有三根已经完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茬摩擦肺膜的刺痛。
但他没躺下。
他靠着车厢壁站着,目光扫过这个废弃的水电站。
厂房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挑高超过十米。巨大的水轮机机组占据了中央位置,锈成棕红色的钢铁外壳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四周堆放着维修工具、零件箱,以及一些用防水布覆盖的未知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北侧墙边的一排工作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无影灯、监护仪、麻醉机、甚至还有一台便携式血液分析仪。
都是现代医院级别的设备,在这个战火肆虐的边境废墟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来了。”周子维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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