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轻轻点了下头。
不是回应谁,只是确认自己看见了。
他转过身,背靠城墙,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是昨天送来的《北境戍边律》抄本,已经贴遍七村八镇。他没展开看,只用拇指摩挲边缘。纸是粗麻纸,磨手,但结实。这种纸印东西不容易烂,风吹日晒也能撑两三年。比起那些雕版刻的圣谕强,那些东西金贵,贴墙上不到三天就被偷回去糊窗子了。
他把纸折好,塞回袖中。
远处驿道上有骑马的过来,挂着哨卡铜牌,应该是巡防队换岗。那人走到半路停下,跟路边修车的老汉说了两句,还伸手比划什么。老汉点头,递过去一个水囊。骑兵接过喝了口,又还回去,这才继续走。这一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陈长安看了很久。
换作半年前,这条道上不会有闲话。谁停一下,都怕是敌探。那时连卖菜的都不敢多问一句“您加个葱不”,生怕被当成暗号。
他抬手,指尖蹭过城墙砖面。
新砖滑,旧砖糙。修补的地方用水泥勾了缝,颜色发青。他记得施工那天来了不少人,民夫自愿出工,不要钱,只求在碑上刻个名字。他说不必,他们说要。最后折中,在背面记了参与者的籍贯。这事没上账,也没报朝廷,纯粹是百姓自己想留个印。
他收回手,掌心有点凉。
南方的地平线还在雾里藏着,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边还有事。盐政没改,漕运堵着,南诏那边蛊虫死灰复燃,倭岛渔船又开始越界。这些不会写在檄文里,也不会有人敲锣喊冤。它们藏在账本夹层里,在私信密语中,在某个县令半夜烧毁的卷宗里。
可今天不想管。
今天这城头上,没有军情急报,没有斥候跪禀,没有谁拿着血书求他主持公道。只有风,有点冷,吹得披风鼓起来,像要飞走。
他没动。
下面传来吆喝声,是早点摊支起来了。蒸笼掀开,白气冲天,包子香味隐约往上飘。有个瘸腿老兵拄拐路过,摊主立刻给他端了碗热汤,没收钱。老兵也没谢,坐下就喝。两人熟得很,中间不用话连接。
陈长安望着,眼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想起守城第三夜,那个递干粮的小兵。脸糊着血,话没说完就倒了。那时候他接过东西,放在案上,第二天喂了狗。现在他要是再接到一口吃的,大概不会再放下了。
但他也不会回头去找那孩子的家。村子早没了,登记册烧了,三百六十一这个编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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