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腊月三十,襄平。
雪下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时分才渐渐停歇。都督府后院那株老梅树被积雪压弯了枝,却偏在此时绽出几朵红苞,艳得刺眼。
我站在廊下看梅。
昨夜荀攸抵达襄平时,城门已经关了。他在驿馆歇了一夜,今晨递了帖子,正在偏厅等候。
四年了。
我始终没有问他这四年在青州做什么。他走的时候只说:“主公,臣有一事未竟。事成之日,自来相见。”
今日他来了。
我没有立刻见他。
不是端架子。是四十九岁的人,四年一千四百个日夜——我要先想一想,怎么接他这份沉甸甸的“事成”。
“老师。”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见他捧着一碗热羹,眉目间是十四岁少年不该有的沉静。
“郑先生说,您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
我接过羹碗,没有辩解。
“荀先生到了。”诸葛亮的目光落向偏厅方向,“学生方才去送茶,他正在整理书稿。整整七卷,用麻绳扎着,封皮上是新墨。”
“他怎么说?”
“他说...‘尚未完稿,还需主公斧正’。”
我沉默片刻。
尚未完稿。
四年了,还在说自己“尚未完稿”。
“孔明。”
“学生在。”
“你该出山了。”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意外,只有早已准备好的郑重。
“青州别驾,正月十五赴任。”我把那碗已经半凉的羹放在栏上,“田豫会带你先走一遍各县,五月之前,把商税法在全境推开。”
“学生领命。”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没有问“我能否胜任”。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跟我进都督府,看满墙舆图,问的不是“这是什么”,而是“老师,我们打到哪里才能让百姓不饿肚子”。
那时我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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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都督府正厅。
该来的人都来了。关羽昨夜刚从青州赶回,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还带着三百里加急的霜色;张飞拎着酒坛子挨个斟酒,被徐庶笑着挡开;赵云站在舆图前,正与高顺低声商议什么;田豫捧着厚厚一叠名册,那是正月要分田的三千户流民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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