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艾尔肯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三遍。
不是找不到那个号码。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乌鲁木齐已经入夜。六月末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街边白杨树的气息,干燥,温热,混着一点尘土味。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牵着他在人民公园散步。满街都是白杨。父亲说,这树直,硬,不弯腰。
像人应该活成的样子。
他点开通话记录,拨了出去。
三声。四声。五声。
“喂?”
是她。声音没变,还是带着那点沙,像被什么东西细细打磨过。当年他第一次听见她说话,是在北大食堂。她朝打饭窗口喊了一句“少油”,他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热依拉,是我。”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他听见有人在电视上读新闻,声音很正,字音咬得很死,然后就没了声气。
“艾尔肯,”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娜扎呢?”他忍不住问。
“在写作业。”
“我也不耽误你们太久,半个钟头就行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他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眉头轻轻地皱着,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生气的时候就这样,犹豫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眉心的纹路有深有浅。
“嗯……我知道了。”
(2)
红山公园。
不是什么挑来选去的地方,主要是离她家近,再一个这时候游人散尽,偌大的园子只剩下路灯和虫鸣。
艾尔肯先到了十分钟。他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
他戒烟了。为了娜扎。
他当天晚上就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可今天不一样。他需要点什么来镇住自己的手。
最终他还是没点燃那根烟。
热依拉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步子不大,但很稳。三年了,她看起来几乎没变。也许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也许下巴的轮廓瘦削了一圈,但她还是她。还是那个让他在食堂里心跳漏了半拍的医学院女生。
“坐吧。”他往旁边挪了挪。
她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离他有半米远,不远也不近,就像两个离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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