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提古丽没说话。
她晓得儿子的工作性质,或者说,她大概晓得,艾尔肯从不跟她说工作的事,她也不问,这是托合提·艾山在世的时候定下的规矩,国安干警的家属,第一课就是学会沉默,帕提古丽学得很不错,她把所有的担心都揉进面团里,摔在案板上,贴进馕坑里,再用火烤成金黄酥脆的饼。
艾尔肯拿起面刀,把一大块发好的面团分成等分,动作生疏,帕提古丽看不过眼,走过来把他挤到一边。
“你那手是拿枪的,不是做馕的,让开。”
“我如今不拿枪。”艾尔肯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望着馕坑里跳跃的火苗,“我现在主要是对着电脑。”
“电脑。”帕提古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声音里有些复杂,“你爸要活着,肯定不会学电脑,他这辈子只会两样东西,骑马和开枪。”
“爸那会儿不需要电脑。”艾尔肯说,“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不一样了,坏人还是坏人。”帕提古丽把分好的面团排列整齐,开始一个一个地揉圆、擀平、用馕戳子在中间戳出花纹,“你爸说过,不管用什么手段,坏人想害咱们这片土地的心不会变。电脑也好,刀子也好,都是工具。人心才是最要紧的。”
艾尔肯没有接话。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情景。托合提·艾山打电话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街上。
“儿子,你回来吧。”父亲说,“这边需要你。”
“爸,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你学的那些东西,用在赚钱上,可惜了。回来,守护这片土地,不只是拿枪的事。以后的仗,要在你们年轻人懂的那些地方打。”
三天后,托合提·艾山在处置一起暴恐事件时殉职。遗体运回来的时候,艾尔肯还在从北京赶回乌鲁木齐的火车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长的一次火车旅程。窗外的戈壁滩一成不变地往后退,他盯着那些荒芜的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父亲最后那句话:回来,守护这片土地,不只是拿枪的事。
后来他进了国安系统。父亲说得对,以后的仗,确实要在年轻人懂的那些地方打。
馕坑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把帕提古丽的影子映在墙上,艾尔肯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母亲老了,她弯腰的幅度比去年还大,直起身子时总会扶一下腰,可是她从不叫苦叫累,也不抱怨,托合提·艾山离开后,她就这样一个人扛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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