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天桥。
冬至刚过,风吹在脸上生疼。
德云茶园的后台,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跑了,你说小盛云跑了?!”
班主周大奎手里那把紫砂壶,“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
报信的小徒弟吓得跪在地上,带着哭腔。
“师父,刚去催妆,屋里没人,包袱也没了,就留了张字条……说是隔壁‘庆和班’给了一百块现大洋的安家费,他、他去那边唱角儿了。”
一百块现大洋!
这年头,一块大洋能在东四牌楼吃顿好的涮羊肉,一百块,那是买命钱。
足以让一个戏子背信弃义。
周大奎身子一晃,差点没昏死过去。
这几年世道乱,军阀像走马灯似的换。
今儿个秦系,明儿个燕系,老百姓兜里比脸还干净。
今儿这场戏,是周大奎磕了多少响头,才请来了城南一霸……金爷。
为的什么?
就为了让金爷捧个场,赏口饭吃,保住这个班子!
前场戏唱得稀烂,茶客们已经开始摔茶碗、骂闲街了。
这压轴的《林冲夜奔》要是再开天窗,不用金爷动手,光是底下的茶客就能把这戏台子给拆了。
“完了,庆云班完了……”
周大奎瘫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后台众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班子散了,那就是失业。
角落里。
陆诚紧了紧腰间的练功带。
他穿越过来三天了。
这三天,他看清了这个吃人的世道。
前身也叫陆诚,是个苦出身,练的是武生。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身童子功练了整整十二年,没破过身,没偷过懒。
可惜,祖师爷不赏饭。
这具身体,太“正”了。
练武是把好手,可一上台,身段发僵,眼神发木,唱戏讲究个“韵味”,他没有。
所以混到现在,也就是个跑龙套的武行,偶尔替补一下。
陆诚家原不算窘迫,偏老娘近年咳血缠绵,一贴药就要两百铜子。
五十多岁的老爹,如今只得像头老牛,在风口里拉洋车谋活。
如果庆云班散了,他就没钱拿回家。
断了钱,就是断了药。
断了药,他娘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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