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一番话,如同在朱元璋耳边敲响了一口沉重的古钟,余音嗡嗡,震得他心神摇曳。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银丝炭偶尔爆开的轻响。
朱元璋背着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那明黄色的袍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极了此刻他心中摇摆不定的思绪。
刘伯温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他知道,该说的、能说的,他已经说尽了。
剩下的,需要这位心思比海深的皇帝自己慢慢咀嚼、消化,最终做出决断。
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无异于在朱元璋坚守多年的治国理念堤坝上,狠狠凿开了一道口子。
是堵上,还是顺势疏导,乃至改道易辙,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朱元璋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目光落在西北那片,广袤而此刻在他心中正承受苦难的土地上。
他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风沙中蜷缩的灾民,听到孩童虚弱的啼哭。
那熟悉的、混合着无力与焦灼的刺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刘伯温说得对,远水解不了近渴。
朝廷的调粮流程,他比谁都清楚,层层报批,征发民夫,组织运输,沿途损耗,关卡查验……
等粮食真的运到陕甘,恐怕已是两三个月后。
到那时,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而陈寒那小子歪理邪说般的“市价贩粮”、“重利驱商”,虽然听起来刺耳无比,冰冷残酷,却像一把快刀,直指问题的核心——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粮食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难道……真是咱想错了?”朱元璋无意识地喃喃出声,“难道这救灾……真得像打仗一样,不能光讲仁义,还得讲……讲手段?甚至……讲算计?”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刘伯温。
这位老臣脸上依旧平静,但那双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光芒,仿佛早已看穿了朱元璋内心的挣扎。
刘伯温见皇帝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已到。
他再次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推动决策的清晰力量:“陛下,您心中所虑,无非是此法有违圣贤之道,恐损朝廷颜面,更怕商人无德,哄抬物价,反害了灾民。”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朱元璋审视的目光,话锋巧妙一转:“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当年于鄱阳湖决战陈友谅,可曾因‘仁义’之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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