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汉子那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自己打颤的声响。
沈东家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渗进眼里。“漕三爷消息倒是灵通。”他慢悠悠端起茶碗,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不过这是税课司查账,漕帮的兄弟来凑什么热闹?”
“哎,沈东家这话说的。”汉子大剌剌走到堂中,也不等人让,自己拖了张杌子坐下,“三爷说了,云锦庄的货当年走的是咱们漕帮的船,停的是咱们漕帮的仓。如今官府要查四五年前的旧账,万一查不清楚,回头怪到漕运头上,兄弟们可担待不起。”
赵德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开口:“漕三爷有什么话要说?”
“不敢。”汉子抱了抱拳,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笑,“三爷就是让小的带个话:熙宁四年秋那批湖丝,庆丰号报的数是二十匹,走的是丙字垛。咱们三号仓的底档上,入库日子、经手人、垛口编号,白纸黑字都记着呢。哦对了,当年扛货的脚夫里,还有两个老伙计如今还在码头上——人,找得到;话,问得清。”
于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抬头,目光垂在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可耳朵里每个字都听得真切。漕三爷这是……在帮她?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拆沈东家的台。
沈东家扣在茶碗盖上的手指紧了紧,青筋微微凸起。“底档自然该有。”他声音平稳,却比刚才沉了三分,“可货主是云锦庄,货单是庆丰号出的,漕帮只管承运仓储。如今货在庆丰号仓里,与云锦庄账上无引的货是不是同一批,这才是关键。”
“所以三爷才说,得对一对啊。”汉子一拍大腿,“赵大人在这儿,正好!把咱们漕帮的底档、庆丰号的货单、云锦庄当年的订货契书——哦,还有那批货本身,全都搬出来,摆在明面上,一笔一笔对。货对不对得上单,单对不对得上账,账对不对得上引,引对不对得上税……”他嘿嘿一笑,“这不就清楚了?”
赵德禄没接话。
这位税课司的书办此刻坐得笔直,可于小桐余光瞥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权衡——漕帮突然插这一脚,打乱了他的算盘。原本是云锦庄一家顶着“无引私贩”的嫌疑,他捏着这个把柄,进退自如。可若真如漕帮汉子所说,底档齐全、人证可寻,那事情就复杂了。
复杂,就意味着变数。变数,就可能牵扯出他不想牵扯的东西。
“赵大人。”于小桐在这片沉默里抬起头,声音清晰,“民女方才所言账目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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