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鸾天刚亮就醒了,没叫人伺候,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月白襦裙压在被底一夜,皱得不成样子,她也不在意,只伸手把发间那支玉燕钗扶正了。昨夜她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磁石吸铁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有人在耳边敲牙。
她下地趿上绣鞋,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院子里静得很,巡夜的灯笼已经撤了,桂树底下落了一层枯叶,扫帚划过的痕迹还留在地上。厨房方向飘来米粥味儿,夹着点咸菜香,是秦嬷嬷亲自盯着灶上的火候。
“小姐。”冬梅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站着,忙放下盆子,“外头凉,您怎么不披件衣裳?”
“我不冷。”裴玉鸾回身坐下,任她绞了帕子擦脸,“香膏送出去了?”
“送了。”冬梅低声说,“今早寅时三刻,我亲手交给姜家表姑的陪嫁婆子。她还笑着道谢,说这等好东西,正合她家老太太用。”
裴玉鸾点点头:“她笑就好。人一笑,心就松了。”
她说完站起身,换了身素净些的藕荷色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压鬓的银簪都换成了最普通的款式。今日要见的人多,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寒酸——得让人觉得她不过是个管家妇,忙着后院琐事,眼里只有柴米油盐。
可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局,不在饭桌,在账本。
巳时初,几位夫人陆续到了。柳姨娘的妹妹穿了件桃红衫子,脸上扑了厚粉;裴玉琼的嫂子一身靛蓝比甲,袖口滚着金边;姜家那位远房表姑年纪最大,拄着拐杖,耳朵背,进门就问:“今儿是吃茶还是看戏?”
“喝茶。”裴玉鸾迎上去,声音温和,“备了些点心,都是府里厨娘做的,不算精贵,图个热乎。”
众人落座,丫鬟奉茶。茶是去年存下的明前龙井,水温正好,香气清幽。裴玉鸾亲自给每人续了一盏,动作利落,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裴姐姐如今掌家,真是越发稳重了。”柳姨妹笑着捧起茶碗,“听说西角院那场火,烧了不少旧物?”
“是啊。”裴玉鸾吹了口气,“老樟木箱子着得厉害,里头账册烧了大半。幸好有些早前抄录的副本,还能对得上数。”
“哎哟,账册也烧了?”裴玉琼嫂子一惊,“那可不好办,进项出项都得靠它。”
“是不好办。”裴玉鸾叹口气,“所以我这几天翻箱倒柜,总算在库房角落找着一个铁皮匣子,里头藏着几本旧档,字迹都模糊了,还得拿炭笔描一遍才能看清。”
她话音刚落,姜家表姑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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