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电台跟了他十几年,从重庆带到延安,从延安带到华北,从华北带到天津,
藏在哪他都记得,有时候藏在墙缝里,有时候藏在地底下,有时候藏在别人家里。
最危险的那次,他把电台埋在野地里,整整埋了三个月,挖出来时居然还能用。
他摸着那台电台,摸着那些旋钮,摸着那些电线。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电台,走进那间空屋子,把门关上。
他坐下来,开始发报,
手指按在电键上,一下一下的。嘀嘀嗒,嘀嘀嗒。那些信号穿过夜空飞向台湾毛人凤的办公室、
他发的是:张德发被捕,我可能暴露。海东青。
发完,他关了电台,把电线拆下来把电台放回塑料布里,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在重庆,毛人凤亲自找他谈话。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年轻有干劲,毛人凤问他你愿意为党国效力吗?他说愿意。
想起那年,潜入延安。扮成一个进步青年,从国统区跑到延安。一路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怕被人识破。
想起那些年在华北局,开会,学习,搞土改。跟同志们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睡土炕。那时候,他真把自己当成革命队伍里的人了。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会愣半天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想起解放后,调到天津。当政保处处长,抓特务,抓了多少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电台埋回原处,把土填平把葱种回去。
然后他走回那间空着的屋子躺下来了,一直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薛淑芬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摸空了,她睁开眼床那边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树亮?”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坐起来,又喊了一声:“树亮?”
还是没人应。
她下了床,走到客厅。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厕所没人。
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看见那间空着的屋子的门,关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杨树亮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树亮?”她走过去,走到床边,“你咋还睡着呢,闹钟都响了……”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
他的脸,白得吓人。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那张全家福。
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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