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乡卫生院房顶上的那些破瓦片,被雨点子砸了一晚上,噼里啪啦的,吵得人心里烦。王翠平躺在最里边那间病房的床上,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又湿又冷,吹得她脑门阵阵发凉。
她又开始咳嗽了,咳得整个人身子都弓了起来,像只煮熟的虾米。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摊开手心一看,一团暗红色的血,跟揉碎了的杜鹃花瓣似的。
其实咳血断断续续已有小半个月了。起先她还瞒着村里人,偷偷用土方子熬枇杷叶水喝。当年在老家当游击队长打鬼子时,队员感冒咳嗽她就是用这个法子,可灵了。可现在是越喝咳得越厉害。
前些日子,她本来想找陈大夫开几副中药吃吃,结果陈大夫一诊断,大吃一惊,“王主任,你这得的是肺病啊!要赶快住院治疗。”非要把她留下来观察。
陈大夫是卫生院的负责人,也是老熟人了,生念成的时候,就是陈大夫跑前跑后张罗的,上边曾经给县里交代过,县里也来了人,临走时反复叮嘱陈大夫要好好照励她。
前天夜里她咳得太厉害,硬硬把隔壁床的老太太给惊醒了,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陈大夫从被窝里被叫起来,提着煤油灯过来一瞧,脸色都变了。
“王主任,您这病……可不能再耽误了。”陈大夫着急地说,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他往上推了推花镜,“王主任,你得去省城大医院啊,咱们乡里医疗条件太差,这儿根本治不你的病。”
王翠平摇摇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不行……念成还小……”
“孩子可以让邻居帮着照看!”陈大夫急了,“你再这么硬撑着,真要出大事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门一开,县委组织部的老周披着蓑衣进来了,裤腿湿了半截。
“王翠平同志,”老周把身上的蓑衣脱下挂在门后,“陈大夫把你的情况报上来了。组织上决定,明天送你去省城人民医院治疗。”
王翠平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猛咳。这回咳出了眼泪,混着血丝,抹了一手。
老周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看着说:“明天一早县里派车接你去省城。你的治疗费用,组织上全都负担了。孩子先交给赵大娘照顾,县民主妇联的同志每个礼拜抽时问去看上两次,吃的用的都会安排好,你就安心看病。”
老周说话的语速很快,讲到最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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