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了它这一生,最郑重的一个请求:
「哥。」
「我能……长得像哥吗?」
「不用一样。」
「像一点点,就行。」
「这样往後,别人一看,就知道……」
「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石室里,油灯的火苗,定定的。
苏秦坐在规矩边上,半晌,没有出声。
他怕一出声,声音是抖的。
他两世为人。
前一世,孑然一身。
这一世,他娘走得早,三叔公走了,王虎走了。
家人这两个字,是他心口那本帐上,最沉的两个字。
而此刻,一个三百年的孤魂,一个昨天才有名字的小东西,在它一生最要紧的关口,用它能想到的最郑重的方式,朝他讨一样东西。
讨一个「一家人「的凭证。
苏秦定了定神,开口。
声音,还是没能全稳住:
「好。」
「像哥。」
「咱们是一家人。」
……
光,涨到了极处。
种子的轮廓,在光里,一寸一寸地,长。
先是骨。
一副小小的骨架,在光中凝成,四肢,躯干,头颅,一节一节,像春笋拔节。
再是血肉。
三成的实,化作血肉,顺着骨架,一层一层地敷上去。
苏秦盘坐在旁,以大寒之印,稳稳地护着这方规矩,像产房外守夜的人,大气不敢出。
血肉将成的时候,异变,起了。
那具小小的躯壳里,三百年积攒的四时之气,轰然,循环了起来。
春气生发。
夏气盛长。
秋气收敛。
冬气,闭藏。
四时之气在那具新躯里,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周天。
而当那股冬气,行至周天最深处,行至「闭藏「的极点时——
苏秦怀里,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烫了。
不是先前那种隔着衣料的微温。
是烫。
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胸口的皮肉,直直地,朝着那具新躯的方向,扑。
苏秦瞬间明白了。
冬至。
死寂之中,孕育复苏。
闭藏的极点,便是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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