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五月,东京。
丸之内,西园寺实业总部大楼。
顶层的签约室里,空气干燥而肃穆。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将窗外那个因为竹下登辞职而躁动不安的东京隔绝在外。
江口得弘坐在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前。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那份厚达百页的文件上方。
《企业并购与资产重组协议》。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那个他在泡沫经济初期一手创立、曾在东京不动产界如野狗般抢食的“江口不动产”,就将彻底从商业登记簿上消失。
但他的手没有抖。
相反,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江口社长,请。”
对面的法务顾问佐佐木推了推眼镜,轻声提醒。
江口笔尖落下。墨水洇入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签自己的卖身契,但他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趋之若鹜。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走进了麻布十番“The ClUb”大门的夜晚,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那时候,他穿着两百万日元的西装,戴着金劳力士,坐在那个充满了老钱味道的休息室角落里。他手里端着那杯昂贵的“响21年”,看着不远处被三菱常务和通产省官员簇拥着的西园寺修一。
那些人谈笑风生。
没有人看他一眼。哪怕视线扫过,也像是在看一件摆设,或者一团空气。
那一刻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国家,钱只是入场券。要想真正坐上那张桌子,你需要一个姓氏,或者……成为那个姓氏的一部分。
“独立自主”是穷人和傻瓜的童话。
做一艘随时会被浪头打翻的小渔船船长,远不如做西园寺这艘航空母舰甲板上的一颗铆钉来得荣耀。
“啪。”
最后一枚印章盖下。
江口不动产死了。
西园寺建设诞生了。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西园寺修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口的心跳上。
江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文件,慌忙深深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要触碰到桌面。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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