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五日。
东京都,港区,麻布十番。
冬雨夹杂着细碎的冰粒,敲打在“The ClUb”厚重的铜皮屋顶上。湿冷的空气被严丝合缝的窗户隔绝在外,室内只有壁炉中桦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空气净化器极轻微的嗡鸣。
二楼的雪茄房内,光线昏暗而暧昧。
大泽一郎坐在深红色的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刚剪好的高希霸。他并没有点燃,只是有些焦躁地转动着那支昂贵的烟草,目光不时飘向墙角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国会审议的实况转播。
画面中,几名在野党议员正迈着极其缓慢的步子走向投票箱。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停顿数秒,在野党拿出来被称为“牛步”的拖延战术。
国会议事堂内一片嘈杂,怒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支持率跌破15%了。”
大泽一郎终于点燃了雪茄。青灰色的烟雾腾起,遮住了他那张写满野心的脸。
“竹下派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渡边那帮老家伙每天都在料亭里密谋,想要找个替死鬼。但我看,这艘船已经到处都在漏水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西园寺皋月穿着圣华学院的冬季制服,外面披着一条苏格兰格纹的羊毛披肩。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神情恬淡,仿佛电视里那个即将崩塌的政权与她毫无关系。
“船长还在,船就不会沉得那么快。”
皋月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热气。
“但是,船长也是人。是人就会计算得失。”
“计算?”大泽皱起眉头,“你是说竹下登?”
“他是典型的昭和政治家。”
皋月放下茶杯,瓷碟发出清脆的响声。
“讲究平衡,讲究利益交换,讲究派系的延续。对他来说,政治就是一笔生意。既然是生意,就有止损线。”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利库路特的火已经烧到了他的眉毛。青木伊平死了,特搜部还在挖他的后院。再加上这个要把全日本国民都得罪光的消费税法案……”
皋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在这个局面下,强推法案的成本,是整个竹下派陪葬。而放弃法案,辞职下台,代价只是他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如果让您来选,您选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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