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光。日头偏西,光斜照下来,只够照亮半尺宽的砖缝。她踩着光走,包袱红绸垂在膝边,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像活物喘气。
霍云霆跟在后头,月白直裰下摆沾了泥星,不是雪水化开的湿痕,是干的,褐中带黑,像溅上去的药渣。他没佩绣春刀,也没戴腰牌,只把双手拢在袖中,步子不快,却一步没落。
她忽然开口:“王崇德今早去坤宁宫请脉,说我开的方子见效,皇后已能进半碗粥。”
他没应声。
她又问:“刘瑾今早可去过坤宁宫?”
“去了。”他答,“他去时,皇后刚喝完药,正睡着。”
她点头:“他去时,药碗还没撤。”
他顿了顿:“碗底有青黛粉残渣。”
她嗯了一声:“青黛粉治痄腮,也安神。皇后喝的药里没它,碗底却有,说明有人在她喝完药后,又往碗里添了东西。”
他问:“谁添的?”
她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刘瑾添的。”
他没说话。
她从药箱取出银针包,打开,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在包袱红绸上轻轻一点。
针尖没破绸,只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松手。
银针立着,针尾微微颤。
“他添青黛粉,不是为安神。”她说,“是为试药。青黛粉遇乌头变黑,遇断肠草变红。他想看皇后喝的药里,有没有这两种毒。”
他眉峰一压:“皇后药里有毒?”
“没有。”她答,“但我开的方子里,有黄芪、党参、麦冬、五味子四味。黄芪和党参同用,能压住乌头毒性;麦冬和五味子同用,能缓断肠草蚀心之效。他试不出毒,就只能咬定我药方不对。”
他问:“他为何要试?”
她把银针包合上,放回药箱,又取出蓝皮册子,翻开到空白页。
笔架上没笔,她从袖中抽出那支素银簪,簪尖朝下,在纸页上划了一道——不深,只破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纸。
指腹蹭过去,有点毛糙。
“因为皇后病得蹊跷。”她说,“午后低热,指尖发凉,咳嗽带血丝,脉象浮而细,像痨症,又不像。痨症病人怕风,皇后不怕;痨症病人消瘦,皇后只是乏力。这不是病,是中毒。”
他盯着她:“谁下的毒?”
她把蓝皮册子合上,铜扣“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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