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清晨时分才渐渐止歇。天空是铅灰色的,湿冷的空气渗入骨髓。青石县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低矮的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霉味、煤烟和潮湿水汽的气息。
巷子尽头,一扇油漆斑驳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聂枫拎着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帆布工具包,低着头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藏蓝色工装,里面是一件领口松垮的灰色毛衣,脚上一双沾着干涸泥点的旧胶鞋。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有了些青年的轮廓,但肩膀单薄,脊背因为常年低头干活和背负生活重担,显得有些过早的佝偻。他的眉眼和失踪的哥哥聂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少了聂虎那种沉默中隐含的倔强锐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疲惫。
他小心地带上门,没有锁——家里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母亲还在里屋睡着。昨晚母亲的风湿痛又犯了,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压抑的**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聂枫心上。他守在床边,用哥哥以前教过的、并不专业的手法,一遍遍给母亲揉着膝盖和手腕,直到天快亮时,母亲才在疲惫和止痛药的作用下昏沉睡去。此刻,他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是睡眠不足的苍白,只有那双和聂虎很像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清亮,只是那光亮,也被沉重的现实压得黯淡了。
他要去城南的工地。那是县城边缘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小区,灰尘漫天,噪音刺耳。他在那里做小工,搬砖、和水泥、清理建筑垃圾,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工头是父亲早年认识的一个远房亲戚,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又念着聂虎至今下落不明,才给了他这份活计,工钱日结,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让母子俩糊口,勉强支付母亲的药费。
雨后的巷子泥泞难行,聂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帆布包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拍打着侧胯,里面装着母亲半夜给他烙的两张干硬的饼,和一个磕掉了漆的军用水壶。冰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寒意。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夜里痛苦扭曲的脸,一会儿是工头昨天含糊提到的,工程可能下个月就完工,到时候又得找新活计,一会儿是抽屉里所剩无几的零钱,和医院那张催缴欠费的单子。
哥哥聂虎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起初是惊涛骇浪般的恐慌、寻找、绝望,然后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猜测、以及渐渐沉入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钝痛。母亲的身体因为这打击垮得更厉害,风湿痛加剧,精神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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