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蘅开车回家的路上,整个人异常平静。
可当他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他坐在黑暗中,整个人突然被抽空一般软了下去。
直到泪水太多,眼睛酸涩胀痛,他才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还是哭得太多了。
在时然离开后的这两个月,在时然出现前的二十八年里。
记忆始于酒气和拳脚。
那个应该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最大的爱好就是打他,和他妈。
喝了酒打,不喝酒也打。
皮带,板凳腿,抓到什么用什么。
哭没用,喊也没用,越喊打得越凶。
他学会不出声,咬牙忍着,眼睛盯着地上裂纹,心里在数数,数到一百,或者数男人喘气的次数。
后来他妈跑了,一声没吭,卷了几件衣裳就没了影。
他成了酒鬼唯一的出气筒。
身上的伤没好过,青的叠紫的。
十四岁那年冬天,男人又喝醉了,倒在门口。门外是条冻了一半的河沟。
温以蘅走过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脚,把人踹进了冰窟窿。
扑通一声,冒几个泡,就沉下去了。
他回屋擦了擦鞋底,然后去敲邻居的门,“刘婶,我爸摔河里了。”
警察来了,问他话。
他低着头,说话断断续续。
一个没了妈、常年挨打成绩却很好的孩子,谁会怀疑呢?
他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怕,也没有后悔。
反倒觉得清净。
后来去了姑姑家。
姑姑看他成绩单,皱了皱眉,还是留下了。
他知道该怎么活:少说话,多干活,考试永远拿第一。
笑脸是多余的,但听话有用。
他像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等着被需要。
他的心在那年冬天就冻住了,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暖。
后来他考上医学院,名字印在红榜上。
他妈突然出现了,开着好车,穿着羊绒大衣抱着他哭,说对不起,说这些年多想他。
他知道,这女人后来嫁得不错,现在看他出息了,想来捡个现成的依靠。
他叫了妈,收了她的钱,互相利用,很公平。
感情是多余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
直到在大学里,他遇见了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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