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坠饰,针脚细密如发,光泽流转间似有星河倾泻。
更不提那些紫檀嵌贝的屏风、描金漆画的箱笼、越窑青瓷的妆奁……每一件,都沉淀着东方的山河岁月、烟火人情。
自古以来,华夏人便以信立本,一诺既出,山海可渡。迟了十二年的承诺,终将再度启航。
而当初徐妙雪空口白话设下的“宝船契”之局,五年的时间,竟从最虚妄的海市蜃楼,长成了如今压满海浪、吃水深深的巍然巨舶。
这艘宝船,就叫“红妆号”。
如意港牌楼下挤满了人山人海的百姓,都挤在人群里踮脚张望。鞭炮碎屑的气息漫天飞舞,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那艘高桅巨舶惊呼。风掠过港区,刮起的是久违的属于帆与浪的热烈。
徐妙雪立在船头,季风正盛,巨帆张满如垂天之翼。身前是万里碧涛,身后亦是万里碧涛——她终于站在了世界的中央。
从小她就怀揣一种古怪的使命感,总觉得自己生来该是个英雄。可直到她真成了别人口中的英雄这一刻,肩头压下的,只有沉沉、沉沉的重量。
好在,大海是个宽容的母亲。
她接纳所有的眼泪与踉跄,用摇晃的浪涛轻轻抚平,再将那些淬炼过的勇气,一并送往彼岸。
*
十五个月后。
当徐妙雪在剧烈的颠簸中,再次嗅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绝望与死亡的气味时,她知道又有人没能见到今天的太阳。这是船上死于血枯症(坏血病)的第十七个人。
这十五个月是剔骨削肉的日子。起初船过满剌加尚算顺遂,一进西洋(印度洋)便换了天地。他们遇上了延迟的季风,在茫茫大海上如同跛足的巨兽,徒劳地挣扎了整整四十个昼夜,淡水发绿,米粟生虫。更险的一次,领航的佛郎机舟师因高热谵妄,几乎将船队引向传说中巨浪吞舟的恶礁海,幸得一位老舵工观星辨位,才在最后关头扯转船头。
希望就像指南针上那枚颤抖的磁针,在无数次的风暴与迷途后,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脸颊被海风和盐渍蚀得粗糙,支撑她的,是儿时与程开绶、兄长一起在父亲的工坊里嬉闹的场景,还有裴叔夜似笑非笑,无数次来梦里寻她的那张脸。
直到在铅灰色海平线的尽头,一片朦胧的、温暖的金黄色光点出现,那光不像渔火,更不像星光,稳定得近乎虚幻,徐妙雪才意识到,他们应该是到了。
远处里斯本港的塔楼泛着蜂蜜色的光,与她见过的任何大明建筑都不同,不是飞檐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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