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反而松了口气。其实方才问出口的那一瞬,她确实是软弱无助的,像溺水的人要拼命抓住漂过的浮木,这一夜之间,她的人生大起大落,她忽然又不知该怎么活了。可有些话一旦问出来,反而有了答案,她也不想将自己残存的人生,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上。
她点了点头,觉得眼前这人大抵算个好人,于是试探着问道:“那自由了之后,我能做些什么维生呢?”
他耐心地引导道:“你都会做些什么?”
裴鹤宁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绣花算吗?哦,我还会画画,临摹一些大家的作品,能描个七八分像。”
“这门手艺可值钱了,”他眼里透出笑意,“番邦人最爱咱们东方的书画,即便是仿作,卖到西洋去,价格也能翻上几番。不出一个月,你便能攒下不少银钱。”
“有钱……能干什么?”裴鹤宁对钱没有概念,在裴府虽然有日子紧巴巴的时候,顶多是买不了漂亮的首饰,但向来衣食不愁,三餐有人照顾,她不知道要怎么自己生活。
卢放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种海风般的开阔和无所畏惧:“有钱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此刻晨雾还未散尽,码头的喧嚣已隐约传来。咸湿的海风卷着番语、闽语与粤语的碎响,在这个既不属于大明也不全属番夷的灰色地界上空盘旋。远处的十字架与妈祖庙的檐角在薄霭中对望,像两个从未对话却共享同一片天空的异梦。
卢放与裴鹤宁在此地相遇不到十二个时辰便又擦肩而过,这场露水情缘如海市蜃楼般绚烂又荒唐。
他们都不知道,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相遇。
第一次是在裴府的初夏。她那时还是个手捧新摘荷花、裙角沾着晨露的雀跃少女,从回廊这头轻盈跑过,而他垂首立在不起眼的廊柱阴影里,一身粗布衣裳,是来送海货的“小厮”。她眼里是满池芙蕖与晴朗的天光,他眼里是青石板路与不可见人的身份。
那时他们没有想过该认真看一看对方的脸。他们每一次都在距离对方最近的时候错过,一次次地当着彼此的过路人。
而卢放不会想到,往后海上每一个起雾的清晨、每一盏孤悬的船灯下,他都会无端想起她问出的那句话——“那你要带我走吗?”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却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一种难以名状的、闷钝的后悔,开始在他胸腔里隐秘地骚动,像船舱底层的积水,夜深人静时便悄悄漫上来,他原本以为等时间过去便会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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