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跟了这些日子,不累么?进来用杯茶罢。”
一个温润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冯恭用猛抬头——竟是纪师爷立在门内,青衫磊落,不知已观察他多久。
行迹败露,冯恭用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纪师爷却似早有所料,从容侧身相邀:“寒舍虽陋,尚备新茶。”
入院穿过荒芜庭园,纪师爷缓步引路,言语间似闲谈。
“余家三代单传,老爷当年为召南公子延请西席,亲自督课至三更。每逢公子生辰,必从京中捎来整船礼物……”他忽顿步,望着一株枯梅轻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十多年,老爷没一日展颜。”
这话听着很友好,却像是一种奇怪的强调,这余大人越是重视这个儿子,冯恭用越是脊背发凉。
及至明堂,纪师爷掩上门窗,点燃檀香。铜壶煮水,素手点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冯恭用喉间干涩,接过来不及品便仰首饮尽。
他稍稍定了定神,展颜笑道:“近来宁波府不太平,在下……是特来护卫师爷安全的。老尊翁本不想声张,这宁波府的闲事桩桩件件,他向来都没少管,却不爱留名,没想到纪师爷还是发现了,可千万别叫您误会了才好。”
纪师爷拂袖斟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反而直言道:“其实,是我家余大人听闻泣帆之变另有隐情,特遣鄙人暗访。”
“嗨,”冯恭用笑道,“那都是坊间危言耸听的传闻,官府早已盖棺定论的案子,岂能出差错?”
“冯先生,”纪师爷打断他,茶筅轻点盏沿,“这些场面话糊弄百姓尚可。我家老爷身在台阁,岂不知官字两张口?”
冯恭用语塞,他不是一个非常擅长说话的人,尤其是跟那些久居上位的文化人,三两句便露了底怯。
纪师爷忽将茶壶一倾,碧汤徐徐注满陶杯,径直亮出底牌:“先生可曾想过弃暗投明?”
“我家余大人掌风宪,司纠劾,在朝中说话颇有分量。若先生愿助我等查明真相,必保先生后半生安稳。”
热水渐溢,烫上冯恭用手指。他指节微颤,却反手攥紧滚烫杯壁,任热痛钻心。
“执意与余家为敌……”纪师爷眸光扫过他泛红的手背,壶嘴仍悬在杯上,余沥滴滴坠落。
……
冯恭用回到静观小院时,里衣早已被湿汗浸透,黏腻地贴着背脊。他正欲绕去浴房洗净这一身狼狈,却见正堂烛火通明,四明公端坐其中,面色沉肃如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