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造黄册时,从未有过一个待嫁的女儿徐霏;而在上一次大造时,裴叔夜的户下,也并无此妻室。
倘若有人执意要追根究底,不畏那层层审批的繁琐与艰辛,执意调阅南京后湖黄册库中的原始档案,那么,所有精心构筑的谎言,都将在那毋庸置疑的官册面前,不攻自破。
这一日,终究是来了。
翁介夫终于拿到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勘合——调阅后湖黄册的许可,即刻便动身,快马加鞭亲赴南京。
四明公那句“提醒”,显然是不加伪装的阳谋,明摆着挑拨裴叔夜与翁介夫的关系。但翁介夫不敢冒险,他必须彻查裴叔夜这位夫人的身份,倘若这女人身份是假的,是那徐家的遗孤,那裴叔夜对他的“忠心”也变得岌岌可危。
琴山一得到眼线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火速报予裴叔夜。
关于这户籍的死穴,裴叔夜并非没有后手。但那后湖乃皇家禁地,纵有六分胜算,强行施为也极易打草惊蛇,反招灭顶之灾。在无人疑心徐妙雪时,他只能按兵不动。
琴山很清楚,如今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不得不”之时。
一旦徐妙雪身份败露,自家主子在翁介夫面前长久以来的扮猪吃老虎,他借力打力、意图揭开泣帆之变真相的全部谋划,都将随之土崩瓦解。
六爷肩上背负着太多担子,他输不起。
可裴叔夜对琴山的来报似乎意料之中,只云淡风轻道:“不必管,让翁介夫去查。”
琴山一愣:“爷……你早有准备?”
什么时候的事?他竟全然不知?
裴叔夜却是不置可否。
*
如意港的宴会集中在每年的春秋之际,乞巧宴过后便是八月十八的弄潮宴。
观钱塘大潮本是浙地年年不可或缺的盛事,可正因如此,弄潮宴反倒成了如意宴里最尴尬的一场——宁波府的显贵们多半要在最佳观潮日结伴前往海宁盐官镇,总有人会错过这场宴席。若想邀别州官员同乐,人家也会因观潮之约婉拒。宾客不齐,宴会的声势自然弱了三分。
今年原该由没落贵族裴家操办最冷清的弄潮宴,但由于裴叔夜的升迁,卢老为示好,特意将自家的鲛珠宴让与裴家,转而接下弄潮宴这烫手山芋。但这个时候却有些微妙了,卢老毕竟是宁波府商会行首,是宁波府数一数二、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谦虚是他的事,但别的家族可不能不管人情世故。
尤其是办压轴重洋宴的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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