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江春矗立在三江交汇之处,是沿岸最高的楼阁。风水师说此地汇聚三江龙气,水势磅礴,虽能招来泼天富贵,却也伴着凌厉煞气。这说法倒有几分道理——甬江春确是宁波府最日进斗金的酒楼,一席酒菜能卖出百两纹银,可每年也总会莫名其妙死上一两个人。
有在春台起舞时撞栏坠楼的舞姬,有修缮檐角时失足摔下的工匠,还有输光家产后在此纵身一跃的商人……宁波城的茶余饭后,总少不了对这些诡谈津津乐道,都说这酒楼的红火生意,是靠年年献祭人命换来的。
但鬼神之说到底无法证伪,依然拦不住贵胄名流对此地的趋之若鹜。人人都自命不凡,觉得那厄运只会找上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绝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可今日,这柄悬了多年的煞剑,却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康平江,这位堂堂戍海军将的颈上。
巨响过后,整条长街仿佛一张被骤然按住弦的古琴,所有流淌的乐音戛然而止,只余琴弦还在那双无形的大手之下剧烈地震颤着。
跟在康平江身后仅一步之遥的康家小厮幸免于难,他吓得瘫坐在地,呆滞片刻才连滚带爬扑过去,嘶声哭喊:“大人!康大人!”
甬江春内迎来送往的伙计忙帮着拨开已经断裂的匾额,小厮颤巍巍地探了探康平江的鼻息……已经是无力回天。
春台上的裴叔夜几乎是在匾额落地的同时,就敏锐地望向不远处挤在坊内的一排民居小楼,其中一扇正对甬江春大门的轩窗,恰在巨响乍起时无声合拢,快得像是从未开启过。
他当机立断探身抓住楼外悬垂的朱红彩绸,纵身跃下三层高楼,借着这一荡之势稳稳落于街面,衣袂翻飞间已疾步冲向那排小楼。
然而待裴叔夜循迹寻至那间可疑的屋子时,已是空无一人,唯余甬江春辉煌的灯火隐隐映照在轩窗上。
裴叔夜听到身后传来咚咚地脚步声,警惕回头。
却见是徐妙雪气喘吁吁地跟来:“发现什么了吗?”
没想到她会来这里,裴叔夜稍稍愣了愣神。
徐妙雪环顾四周,没看出什么端倪,地上积了一层的灰尘,但并没有看到第三个人的脚印:“这里好像很久没有住人了。”
“也许只是风吹动了窗子,我看错了。”
“那康平江……”徐妙雪心有余悸,欲言又止。
裴叔夜知道她要说什么——那康平江死了,真的只是意外吗?
但显然徐妙雪也觉得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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