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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复是被当众枭首的贼子,那些曾经在陈三复手下讨生活的人也只能缄口不言,或是人云亦云地附和着,他们像被浪头推上岸的水花,困于铁桶般的堤坝内,日复一日耗着,直至干涸都不曾回到他们的大海。
突然,一道滔天巨浪越过堤坝——有人要造船了!
所有人都为之振奋。
只要开始造船,便有无穷的活计接踵而至。那些被埋没的手艺就有了用武之地,只要肯吃苦、勤出力,就能挣来银钱养家糊口,这是自古最朴素的道理。船一旦入海,便需水手扬帆、船夫划桨、舵手掌向,更少不了熟谙水性的疍民相助……他们从不畏惧航海生活的枯燥艰险,因为一趟往返带来的利润足以令人瞠目。即便不识字、不会文、与科举无缘,照样能靠这身本事糊口,甚至过上富足日子。
徐妙雪没想到,她骗局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会点燃那么多人心里尘封的希望。
只是她要怎么告诉这些人,不会有下一次了,因为造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空壳,是假的,连他们的热情都是被利用的。
徐妙雪竟觉得有些惭愧,胸中一丝酸楚正在无限膨胀,她有无数种应对突发情况的诡计,却对这种质朴到近乎可笑的请求无计可施。
“头儿。”
剪子唤她。
徐妙雪这才回神,默然地转身,近乎逃跑似的快步跟着剪子去往另一个地方。她只是个骗子,光谋划自己的事就已经举步维艰了,她这么卑劣的人,无法承担这些人的希望。
穿过重重深巷与庭院,越往深处行去,铁门便愈发密集,每道门皆挂着黄铜大锁,需用特制钥匙方能开启。
弄潮巷表面是秦楼楚馆,实则是三教九流汇聚的黑市。此地曾售出过最令人咋舌的货物——宣德朝孙皇后的一袭十二章纹冕服,至今无人知晓最终落入谁手。若有价值连城、买卖双方皆需慎之又慎的货物,便会在这弄潮巷最深处交易。
“剪子,究竟要让我看什么?”
剪子神色古怪:“头儿,我也拿不准……但这批物件实在太特别了,您得亲自看看,很可能就是……”
他不再多言,只是旋开最后一道木门的铜锁。门轴轻响,室内灯火骤然倾泻——只见一顶朱漆泥金八抬大轿如仙宫降临,矗立正中。
这一眼,便将徐妙雪拽回多年前那个午后。
父亲工坊最深处有一间落锁的作坊,终年飘散着奇异的木香与漆味。数十名来自宁波各镇的匠人在内日夜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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