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意书端坐镜前,任人将她的青丝绾成高髻,插上赤金镶宝的牡丹挑心、缠丝珠翠的掩鬓,最后压上一顶沉甸甸的鎏金翟冠。冠上珠络垂落,遮住她半张面容,也掩去了所有情绪。
吉时将至,门外响彻“撒谷豆”的祝祷声——仆妇将谷米、铜钱、干果抛洒一路,以驱煞纳吉。继而八人抬的朱漆泥金雕花轿停至中门,轿围以金银绣百子图,四角悬琉璃彩灯,纵然天色未暗,亦依古礼点燃灯烛,谓之“照轿”。
郑意书本该兄长郑应章搀扶出闺阁,但因以其昏聩,由族中幼童代捧雁礼,她身着大红纻丝通袖袍,下系金绣云凤纹霞帔,每行一步,环佩轻响如碎玉。
至堂前拜别父母后,鞭炮骤响,鼓乐喧阗。
程开绶身着大红圆领绸袍,腰束革带,帽簪金花,于门首迎亲,见花轿至,他依礼执弓虚射三矢以示驱邪,继而踏着红毡行至轿前。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绕城三圈,妆奁队伍绵延不绝,引得街坊纷纷探头。
女儿虽送出了门,但郑家依然摆了一桌娘家酒宴请亲朋,喜宴之上,郑桐强振精神,广迎宾客。
今日席面摆得极尽体面,郑家虽说如今周转有些困难,但这些面子上的事绝不会寒酸——毕竟郑家的门楣,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倘若他家没钱了,那便是一泻千里,再无值得论道之处。
好在,程开绶这女婿,是为他郑家脸上增光的。
郑桐举杯畅饮,朗声笑道:“吾婿佩青,年少中举,才识非凡!今秋必定高中皇榜,光耀门楣!”
一时间贺喜之声不绝于耳。而那套悬于正堂的林椿《花鸟图》亦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引来声声赞叹。
“郑公好眼力!”
“此画添彩,门庭增辉!”
在这一声声虚浮的赞誉声中,郑桐挺直了脊背,勉强找回了几分面子。
酒过三巡,一位小盐商惴惴不安地近前敬酒,趁势压低声音问道:“郑老爷,不知咱们的盐,何时能兑……小的们实在等得心焦。”
郑桐脸上一潮,这是连日来压在他心头的一件大事,要是盐商们开始挤兑,要求他立刻兑出盐来,那个时候,才是郑家的危机。
如今虽是流言满天飞,但好在还没撕破脸。等裴叔夜帮他把那批发还的盐秘密出手后,他便能有现银再买一批盐引,支盐兑给盐商们。而在此之前,他必须稳住这些小盐商们,他当即重重一拍桌案,扬声道:“诸位放心!跟我郑桐做了这些年的生意,诸位还不清楚我郑家的诚意吗?断不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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