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些人分明是在卸货。
十几条漕运小船如鬼魅般贴在大船旁,一箱箱笨重的货物被无声无息地从大船上运下来。
“这、这是作甚?”徐恭冲上前抓住一个力工,“我们的货要直发西洋的!”
力工眼神闪烁:“头儿说,先运去别处暂存。”
“送去哪?不去西洋了吗?”徐恭急切追问。
力工不耐烦地推开徐恭:“我怎么知道,别耽误我做事。”
徐恭不依不闹地抓着力工:“你们陈爷在哪?我得去问他!我跟他签过契的,他要把我的货送去西洋的!”
郑源拎着酒壶从船舷上探出头来,懒懒俯视着徐恭,像看一只扒在碗沿的蚂蚁。
他晃着酒盏,道:“明日这海港要出大事,我这是在救你的货。”
徐恭眼尖,看到了郑源腰间郑家的牌子:“你是郑氏盐商的人?这些都是运盐的漕船?你们来如意港做什么!”
徐恭的吼声惊飞了桅杆上的夜鹭,“我现在就去告诉陈爷——”
酒盏突然砸碎在徐恭脚边。
郑源叹了口气:“给脸不要。”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两个漕工立刻钳住徐恭双臂。
郑源纵身跃下船舷,靴底重重砸在潮湿的码头上。徐恭浑然不觉危险降临,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被搬上小船的器物上——他的心血,正一件件离他远去。他嘶吼着扑向船帮,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此刻的徐恭尚未明白,他就像那条那条正在解开的缆绳——麻绳在系缆桩上一圈圈松脱,被潮水越拽越远。绳头还在岸上徒劳地蜷曲,整条长绳却已半浸在海水中,随着波浪起伏。就像他抓不住那些飘向黑暗的嫁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也终将从他指缝间流走。
徐恭最后听见的是颈椎断裂的脆响,以及郑源对漕工们的笑骂:“扔海里去,明儿这里打起来,正好栽赃给他们。”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徐恭浑浊的瞳孔里,还映着港口未熄的灯火。潮声阵阵,像是遥远国度传来的回响。
第二日,震惊宁波府的泣帆之变发生,海港的浓烟遮蔽了整片天空。百姓们望着化为灰烬的商船,惋惜多少人的财富在这场大火里付之一炬。宁波府经历了一场历时数年的动荡,破产者有如过江之鲫,却鲜少有人知道,郑家的私库里,堆满了提前从商船上偷出来的珍宝。
这些被悄悄转移的货物中,一批巧夺天工的嫁妆器物却让郑家犯了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