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太诚恳了,连徐妙雪都差点信了,但她太了解他了——这人那么骄傲,一点亏都不肯吃,这肯定不是他内心的想法。
也许是“养子”的身份使然,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连裴老太太也以为裴叔夜会反驳,早就准备好了训斥的话,没想到裴叔夜逆来顺受,答得滴水不漏。她心底里知道,徐氏那些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不过大宅院里,讲究的是点到为止,进退有度,面上过得去就行。既然裴叔夜已经表态,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她点了点头,这才和颜悦色起来:“承炬啊,不是母亲苛责你,而是裴家一门荣耀都系于你身,你要谨记你父亲的教诲,纵是富贵了,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兄弟姐妹。”
“是,父母的教诲,儿子谨记。”
裴叔夜温言哄得裴老夫人满意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他面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冷寂。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徐妙雪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看到,刚才从裴老夫人提到“父亲”二字开始,裴叔夜眼中的神色便闪过一丝异样。
她心里没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裴叔夜步履如风,疾行于连廊之下。廊外大雨滂沱,雨声喧嚣。
徐妙雪膝盖还伤着,一瘸一拐、亦步亦趋地才跟得上他。
紧随其后的琴山面露为难,见左右无人,才上前虚拦了徐妙雪,低声道:“六爷最讨厌下雨天,衣袍沾了雨都会阴一天的脸。你……别招他。”
徐妙雪不明所以,脱口而出:“为什么?”
南方多的是下雨天,他被流放的雷州更是常年阴雨连绵,那这裴叔夜岂不是天天不痛快?好奇怪的人啊,非要跟天气过不去。
琴山欲言又止,他是知道缘由的——
当年裴老爷力排众议将年幼的裴叔夜带回裴家,所有人都认为,没有裴老爷和裴家的托举,就没有裴叔夜的今日。
他自己也将这“振兴裴家、报效朝廷”视作毕生重任,一刻不曾懈怠,唯恐辜负父亲的期许。
可五年前大雨泥泞的驿馆院子,被流放的裴叔夜长跪在暴雨之中,对着紧闭的房门道:“父亲,我没有错。”
他所有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来自父亲的教诲。裴老爷尤为喜爱《史记·张廷尉释之者》这一篇,赞张廷尉持三尺法,宁忤人主也不令法蒙尘,于是裴叔夜也践行张释之之道。(注:张释之任廷尉的时候,坚持依法判案,拒绝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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