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被风碾过:“……那也得有人去。”风卷着沙扑过来,睁不开眼,九儿抹了把脸,沙子混着泪水,涩得疼。
他撵上二哥,掏出怀里的窝窝塞过去:“路上吃。”金朋推辞,九儿固执地举着:“你走得急,肯定没带吃的。”金朋这才接过,揣进怀里——窝窝还温着,是九儿用胸口焐的。
“九儿,哥教你的字还记着不?”二哥忽然问。“记着。”“那就中,多认字,咱杨庄不能总出睁眼瞎。”他顿了顿,“李奶奶那儿她一个人,常去看看,她腿脚不利索,挑水劈柴你帮着点。”
金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磨得发亮的光绪通宝:“这是哥唯一值钱的,你留着,将来娶媳妇打个铜镯子。”九儿往后退,金朋硬塞进他手里,铜钱带着体温,沉甸甸的。
“我走了,你和哥在家照顾好咱爹和咱娘。”金朋望了望天色,转身下坡,枣木棍在沙地上戳出一个个深坑。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九儿站在沙岗上,看着二哥远去的背影喊道。“等打跑倭寇我就回。”二哥头也不回的说的。
那带着决绝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黑点,消失在土路拐弯处。风呜呜地刮,像谁在哭,沙岗上的柳枝条乱晃,那是这盐碱地最耐活的树,插根枝就能发芽。
九儿在岗上站到日头正午,沙地烫得能烙饼。他攥着铜钱往回走,路过碱地时,看见几簇碱蓬草,在白花花的盐碱地上挣出点紫红色,像憋着一股劲。
快到和去李庄的岔口时,他拐了弯。三里地外,李奶奶的土坯房低矮得像坟包,院里的老榆树叶子早捋吃光了。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绳,看见九儿,眯着眼认了半天:“老杨家的九儿?”
九儿掏出剩下的一个窝窝递过去:“奶奶,你吃。”李奶奶接过,枯瘦的手颤巍巍的,掰开一半递回来:“你长身体,多吃点。”九儿没接,转身就走,听见老人在身后喃喃:“出远门好,俺儿也出远门打坏人去了,总有回来的时候。”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见的不仅是李奶奶浑浊的眼睛,还有那眼睛里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等待。
回到冉楼时,日头偏西,村里人刚下晌,扛着锄头往回走。有人问:“九儿,追上你二哥了吗?”九儿没回答,径直往家走。
院门开着,爹蹲在枣树下抽旱烟,一锅接一锅,烟雾笼着沟壑纵横的脸。娘在厨屋忙活,锅里的野菜糊糊冒着蒸汽,模糊了窗纸。“追上了?”杨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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