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春天,来得有些磨磨蹭蹭。
京城墙根底下的残雪还没化干净,混着黑乎乎的煤渣子,看着像块发霉的剩饽饽。风一刮,那种带着土腥味和早点摊炸油条的烟火气,就顺着红星小学敞开的大铁门往里钻。
广播里的大喇叭正嘶吼着《运动员进行曲》,激昂的调子震得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轰着油门,不仅没减速,反而像是要把那棵老槐树撞断一样,最后时刻才一脚刹车,横在了校门口。
这嚣张的停车姿势,除了顾远征,也没谁了。
“爹,松手……皮……头皮要掉了!”
车后座传来顾珠带着哭腔的抗议声。
顾远征坐在驾驶座转身,嘴里叼着根黑色的橡皮筋,那张平日里用来瞄准敌军首级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他那双拆过地雷、拿过狙击枪的大手,正在同两缕细软的头发做殊死搏斗。
“别动!乱动我就捆歪了。”顾远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比他在南境丛林里潜伏三天三夜还紧张,“昨天我看文工团的小刘就是这么弄的,左三圈,右三圈……这怎么还有一撮毛?”
他手指一勾,也不管顾珠的头皮能不能承受,硬是把那缕落单的头发给扯进了皮筋里。
十分钟后。
顾珠站在校门口的风口里,伸手摸了摸脑袋。
两个马尾辫,左边那个冲着十点钟方向,右边那个奔着两点钟方向,高度差至少有三厘米。不仅如此,那皮筋勒得极紧,顾珠觉得自个儿的眼角都被吊了起来,看谁都像是在翻白眼。
这就是“特种兵式扎发”,主打一个结实,防风,防掉落,唯独不防丑。
“顾团长,您这手艺,我看还是留着捆俘虏吧。”顾珠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试图用糖分安抚受伤的头皮。
顾远征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方向盘:“瞎说,挺精神的。行了,进去吧,爹在这看着你进教室。”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鬼哭狼嚎传来。
“老大!珠珠姐!出大事了!”
林大军顶着个鸡窝头,书包带子断了一根,那样子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他身后跟着张鹏和李浩,两人更是灰头土脸,张鹏的一只鞋甚至被踩掉了后跟。
顾珠嘴里的糖还没化,眉毛一挑:“让人给煮了?”
“要是煮了还好受点!”林大军气得直喘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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