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的冬天什刹海,那是京城孩子们的撒欢地。
这里是四九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儿。冰层冻得实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
穿着军绿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顽主们,一个个把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在岸边起哄。
冰面上,脚踩“黑龙”冰刀的,那是家里有路子的;要是能蹬一双进口的挪威速滑刀,那绝对是冰场上最靓的爷,路过都带着风。
没那条件的,就坐个自制的冰车,甚至干脆穿个厚棉裤在冰上打出溜滑,摔个屁墩儿也能乐半天。
沈默今儿个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深蓝棉服,脖子上那条羊毛围巾是沈老爷子当年的战利品,颜色有些暗沉,但挡风。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膝盖处很快洇湿了一小块。
“别动。”沈默低着头,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正跟那双花样冰鞋的鞋带较劲。
这是一双半旧的鞋,鞋帮子有点磨损,顾珠那双小脚丫塞进去还晃荡。沈默也不嫌弃,从兜里掏出两团早就准备好的棉花,仔细地塞进鞋尖,把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哥,勒脚。”顾珠低头看着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
“勒点好,冰鞋不跟脚容易崴。”沈默系了个死扣,又用力拽了拽,确认松不开才抬起头。
少年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衬得那双丹凤眼越发黑白分明。
顾珠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在北境雪原,她是穿着极地战靴、背着三十公斤装备能急行军五十公里的特战军医。这点冰面,都不够她热身的。
但现在,她只是个七岁的丫头。
“哎呀!”
顾珠刚站起来,两腿就夸张地向外一撇,整个人像只找不到重心的企鹅,直愣愣地往沈默怀里栽。
沈默眼疾手快,两手一架,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重心放低,膝盖弯着点,别直着腿。”
顾珠借力挂在他身上,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三点钟方向,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半大子弟正往这边凑。领头那个手里转着把冰刀钥匙,亮得晃眼。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小哑巴吗?”
一声刺耳的唿哨打破了周围的喧闹。
五六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脚下蹬着专业的速滑长刀,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帮人滑得极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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