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
枝头那枚花苞,边缘透出一线极淡的白色。
“我自己?”
他说,“我把这片子拍出来,就算是花在我身上了。”
一九八二年二月十二日,上海。
谢晋把《家的生物学》剧本修订稿,装进牛皮纸袋。
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行字:
《家的生物学》
哺乳纲·四课
谢晋 1981年除夕初稿·1982年元宵修订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
谨以此片,致敬一亿六千万年来。
所有在暗夜中蜷起身体、把幼崽护在腹侧的哺乳动物。
他封好袋口,放在书桌上。
旁边是那三份盖着“不予备案”的旧剧本。
他把它们摞在一起。
边缘对齐。
《家庙》在最下面。
《新世界》在中间。
《如归》在上面。
最上面是《家的生物学》。
五枚红戳。
四个日期。
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盆茉莉立在窗台上。
枝头那枚花苞,边缘的白色又宽了一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他觉得花苞比一个月前圆了一点。
他伸出手,覆在花苞上方三寸。
炉口是热的。
青花碗是热的。
琴键是热的。
泥土里正在生长的根,也是热的。
他想起赵鑫前天晚上打来的电话。
资金已从香港汇出,折成外汇额度,走的是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的账。
两盏阿莱灯已运抵广州,正在办入关手续。
柯达胶片从东京调货,一周后到港。
威尼斯电影节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五月三十一日。
“谢导。”
赵鑫在电话里说,“您怕不怕?”
谢晋问:“怕什么?”
“怕拍不完。”
赵鑫说,“怕赶不上。怕去了威尼斯也拿不到奖。怕回来以后,国内不能公映,没人看见。”
谢晋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梧桐枝条上那些小芽苞,在风里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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