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的黎明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蔽日的黑烟,将初升的太阳遮蔽成了一个暗红色的、仿佛正在流血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焦油味,以及某种更令人作呕的、仿佛是帝国大厦崩塌后的腐朽气息。
曾经被誉为东亚第一流的大连制油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扭曲的钢铁骨架像是一具具被剔光了血肉的巨兽尸骸,狰狞地指向天空,似乎在向苍天控诉着昨夜那场不似人间的浩劫。
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高级调查官,石原莞尔大佐,此刻正站在一号储油区的边缘。他的军靴踩在混合了油污、灰烬和消防泡沫的泥泞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石原大佐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受过德国严谨军事教育的参谋军官。他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一切皆有因果。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份由帝国最顶尖的工程兵和化学专家联合出具的现场勘查报告,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
石原大佐深吸了一口充满毒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那些令人发疯的文字。
报告指出,昨夜的爆炸虽然猛烈,摧毁了炼油厂的核心设施和大部分储油罐,但在火势被控制住的边缘地带,还有大约十五个巨大的储油罐幸免于难。这些油罐原本应该储存着超过五万吨的航空燃油和重油。
然而,当工兵们切开这些完好无损的油罐时,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空的。
彻彻底底的空。
不是被烧干后的焦黑残留,也不是泄漏后的油渍斑斑。罐体内部干燥得就像是刚刚出厂、还没来得及注入第一滴油的新品。甚至连罐底常年沉积的油泥和杂质都不翼而飞,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连皮带骨,舔舐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石原大佐在心中咆哮。
物理学告诉他,物质守恒。几万吨的液体,不可能凭空蒸发。如果是泄漏,地面上会有痕迹,地下水会被污染。如果是燃烧,会有高温留下的变形和残渣。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洁净。
更可怕的是地下管网。
技术人员挖开了深埋地下十米的输油主管道。那里是防爆等级最高的区域,即使地面化为火海,地下也应该有残留的原油。
但割开管道后,里面依然是空的。甚至连管壁上附着的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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