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冷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那抹银白最终融入了殿外无边的黑暗,只留下她的话语,如同淬火的誓言,依旧在空旷寂静的殿堂中幽幽回响,灼烫着每一寸冰冷的空气。
王座之上,阴影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
凌飞静静地坐着,维持着冷离开时的姿态,仿佛一尊亘古未动的神祇雕塑。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早已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暗流汹涌。
许久,他缓缓地,动了。
手指一根根从王座扶手上松开,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滞涩,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他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脱离王座的依靠,在身后投下更加庞大而孤寂的阴影。
他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至高权柄与孤独的台阶。
靴底与暗金地面碰撞,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寂寞地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间的刻度上,丈量着从复仇巅峰走向内心荒原的距离。
终于,他站在了空旷大殿的正中央,站在了那片最清澈、最无所遁形的月光之下。
月光如水,洗去了王座附近的阴影,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此刻毫无遮掩的脸庞。
年轻,苍白,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波澜。
天使冷的话,像一把生锈却异常坚韧的钥匙,粗暴地捅进了他早已锈死、焊死的心门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试图撬动那扇门后尘封的、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
“信任……”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
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冰冷而苦涩。
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他信任的人吗?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早已用血与火,亲手斩断了这个问题的所有可能性。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姐姐温柔含笑的眼睛,最终变成悬在房梁上冰冷的绝望;公家的推诿,超神学院门口“顾全大局”的冰冷呵斥;青梅竹马琪琳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那句“不要再胡闹”如同最后的审判;撤离卡车上那些避开的眼神,小白被夺走时众人的沉默与怂恆……
每一次,他都曾试图去相信——相信律法,相信正义,相信爱情,相信人性最后的温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