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仿佛停顿了一瞬。
死气。
不止一道。
阿婆没有用“血腥味”,没有用“杀气”,甚至没有直接点破“你杀了人”。她说的是“死气”。这是一种更抽象、更本质、也更令人心悸的描述。它不仅仅是沾染了死亡的气息,更像是……死亡本身,或者催生死亡的行为与意志,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无形的印记,被阿婆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太久、感官超越常人的人,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要穿透这片浓稠的黑暗,看向阿婆那张布满皱纹、双眼浑浊无光的脸。他想从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惊讶?恐惧?谴责?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阿婆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只有近在咫尺的、属于老人的、干净而枯槁的气息,和手上依旧稳定包扎的动作。
阿婆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完成了包扎,将药箱盖子轻轻合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冷无双的方向。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那叹息声太轻,几乎要被屋外隐约的风声掩盖。但又太沉,仿佛承载了无数难以言说的岁月重量、看惯生死的麻木、对命运的无奈,以及……或许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沾着“死气”、沉默倔强的少年,极其复杂的、难以定义的情绪。
不是指责,不是宽恕,不是同情,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了然之后的沉寂。一种目睹某种必然发生之事的、沉重的默认。
这一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冷无双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莫名的酸涩。那是对他刚刚踏入的、更加黑暗血腥的道路的无声注解,也是对他身上某些东西已然彻底改变、再也无法回头的确认。
阿婆没有问他做了什么,没有问李二狗和赵小四的失踪是否与他有关,甚至没有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她只是用一声叹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然后,她转过身,摸索着,朝屋内更深处走去,似乎要去准备别的什么,又或者只是将空间留给他自己。
冷无双依旧僵立在原地,右臂伤口传来药膏持续的清凉感,暂时压制了痛楚和麻痒。但阿婆那句“你身上……有死气”,和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却像两道更深的烙印,刻进了他刚刚开始冰封的灵魂里。
屋外,灰风季的夜,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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