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大半天,将城市浸润成一片湿漉漉的灰绿色。雨丝细密如针,在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过早绽放的玉兰那甜得发腻的香气——这香气在潮湿中发酵,竟透出几分颓败的味道。这样的天气,本该适合窝在家中,泡一杯热茶,听些舒缓的音乐,将外界的潮冷与烦扰彻底隔绝。
然而,对于住在“雅韵琴行”楼上301室的租客小吴而言,这个周日的下午却被彻底毁掉了。他是被一阵异常执拗、甚至可以说是暴躁的钢琴声吵醒的。那琴声来自楼下临街的琴行,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反复弹奏着同一段简单的、本该流畅的C大调琶音练习曲。每一次重复都卡在第三小节的转指处,接着是突兀的停顿、一声压抑的叹息(或许只是他的想象),然后从头再来。错了停,停了再弹,再错,再停。如此循环,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小吴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对音乐谈不上多懂,但也知道楼下“雅韵琴行”的老板苏晚晴是个怎样的老师。他偶尔在楼梯间碰见过她——三十出头,总是穿着素色衣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很少有表情,眼神清冷而有距离感。她的琴声平日多是流畅的,即便是学生练习,也多是规整的节拍。像今天这样充满焦躁、挫败,甚至隐隐透着某种愤怒的琴声,他从未听过。
这琴声像一根生锈的锯条,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戴上降噪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可那执拗的、错误的琴键敲击声,却仿佛能穿透物理隔层,一下下凿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这声音已经持续了多久?他记不清了,只觉得时间被拉得黏稠而漫长。
就在他几乎要忍无可忍,准备下楼理论时——那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一曲终了的自然收束,不是情绪平复后的渐弱,而是像正在鸣响的琴弦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断,又像正在说话的喉咙被骤然扼住。绝对的寂静,比刚才那恼人的琴声更让人不安。
小吴松了口气,摘下耳机。世界终于清静了。可这份清净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一种隐约的、毛茸茸的不安便沿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太安静了。楼下琴行,即便没有学生上课,苏老师自己也常常会弹些曲子,肖邦的夜曲,德彪西的月光,或者仅仅是活动手指的音阶。就算不弹琴,也会有收拾琴谱的窸窣声,走动时木地板的轻微吱呀,烧水壶的鸣叫。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那片寂静是完整的、密不透风的,甚至带着重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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