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赵家坳,人心亦分两流。
赵德胜蹲在自家磨盘上,旱烟锅磕得砰砰响。他盯着村道上摩肩接踵的游客,眉头锁成死结:“这哪是拜观?这是赶庙会!李观主清修之地,如今成了耍猴场!”
“德胜叔,您老顽固。”赵老四叼着新买的中华烟踱过来,“李观主那是活神仙,会在意这个?您看咱村,以前谁家过年能割十斤肉?现在天天吃肉!这是观主给咱的造化!”
旁边卖山货的刘婶数着钞票附和:“就是!我今早卖出去三十斤核桃,顶往年一季!观主那井水,我装瓶卖二十一瓶,都抢疯了!要我说,观主巴不得香火旺呢!”
“香火?”赵德胜霍然起身,“你们这是糟践!那井水是观主赐福,你们拿来卖钱?良心让狗吃了?”
争吵声引来更多村民。年轻一辈多站赵老四,老辈人多随赵德胜。利益与敬畏如两股暗流,在村中无声角力。最终赵德胜被孙子拉回家——孩童手里攥着游客给的五十块钱,正嚷着要买玩具枪。
现实如温水,渐渐煮软了坚持。
这股失控的热潮,终是惊动了官家。
云台镇镇政府最先焦头烂额。
镇长办公室电话彻夜不休:县文旅局问游客数据,公安局问治安预案,卫生局问防疫措施,交通局问道路承压。镇长摔了茶杯:“我知道个屁!那山头往年鬼都不去,现在人比蚂蚁多!”
三日后,县文化旅游局调研组抵达。
副局长姓王,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一行人弃车步行,挤过人河,待至清风观山门前,个个汗湿后背。
只一眼,王局镜片后的眼睛便亮了。
那株古柏在初春枯山中绿得跋扈,枝叶间流淌着近乎妖异的生机。院中空气温润如春,与外界的料峭寒意判若两季。游客们虽众,却在院中自发压低声音——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弥漫在空气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主殿。
月白色道袍的身影静立阶前,正为一位老妪指点香炉位置。侧颜清俊,气度沉静如古潭,明明立于喧嚣中心,却仿佛置身世外。
“人才……不,是‘奇观’本身。”王局低声对秘书道,“树、观、人,三者合一,便是顶级旅游资源。”
当夜,镇会议室灯火通明。
调研报告如流水线般产出,核心论断斩钉截铁:“云台山清风观片区,具备打造省级文旅标杆的稀缺性资源。”
报告列举四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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