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脊巷的日头渐渐爬高,透过雕花木窗的光线变得愈发炽烈,在林微言的工作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刚处理完《毛诗正义》残卷的最后一处缺损,将修复好的纸页轻轻卷起,用素色丝带松松系住,指尖还残留着楸皮纸特有的粗糙质感与浆糊的微黏气息。窗外传来卖花姑娘清脆的吆喝声,带着初夏栀子的甜香,漫过青石板路,钻进这间满是墨香的工作室。
林微言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案头那把沈砚舟留下的楸木镊子上。镊子的楸木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是她亲手挑选的木料,按照古籍修复工具的古法工艺制作而成。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沈砚舟提起大二木工房的那段话,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正出神,门上的铜铃突然叮当作响,比昨日沈砚舟到访时更显急促。林微言以为是陈叔,抬眼却看见沈砚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深棕色的锦盒,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与昨日的一丝不苟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随性。
“沈律师。”林微言下意识地收敛心神,语气依旧保持着疏离的客气。
沈砚舟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案头那卷修复好的《毛诗正义》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已经修好了?效率很高。”
“只是初步修复,后续还要进行装订和防虫处理。”林微言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整理案头的工具,“《金石录》带来了?”
“带来了。”沈砚舟将怀里的锦盒轻轻放在工作台上,锦盒表面绣着暗纹,是缠枝莲的图案,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不过不是《金石录》,先给你看这个。”
林微言疑惑地看向锦盒,只见沈砚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本线装书,封面是浅米色的宣纸,上面用瘦金体写着“花间集”三个字,墨色浓淡相宜,笔锋凌厉又带着几分飘逸。
看到这本书的瞬间,林微言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她的那本《花间集》吗?
五年前,她和沈砚舟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淘到的。那时候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周末总爱往潘家园跑,沈砚舟陪着她在一堆旧书里翻找,耐心得不像话。那天雨下得很大,他们躲在一个旧书摊的雨棚下,她一眼就看中了这本民国年间的影印本《花间集》,封面有些磨损,书页也泛黄了,但字迹清晰,排版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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