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长安城,正是榴花似火、槐荫满街的时节。东西两市商贾云集,朱雀大街车马络绎,曲江池畔仕女如云,整座城池沉浸在贞观初年特有的蓬勃气象中。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流,正随着北疆战报的陆续抵达而悄然涌动。
六月十八,巳时三刻,太极殿大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面容平静地听着户部尚书戴胄奏报今夏各州雨情。殿中百官手持象牙笏板,肃立聆听,唯有殿角铜漏滴答声规律作响。
忽有急促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值守的金吾卫大将军程知节竟亲自捧着一只漆金木匣,疾步入殿,声如洪钟:“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
满殿一静。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过,抬手示意。黄门侍郎王仁表面色凝重地快步下阶,接过木匣,验看三重火漆封印无误后,以银刀启封,取出内里一卷明黄帛书。
“念。”皇帝的声音平稳,握在御座扶手上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王仁表展开帛书,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起初尚稳,越往后越显激昂:
“臣李靖、李毅顿首百拜,谨奏陛下:贞观二年五月廿二至六月初十,我王师北出云州,破突厥于狼嚎谷,阵斩其叶护阿史那·社尔;五月廿九夜,奇袭郁督军山南麓突厥王庭,焚其金帐,虏获人口二十余万、牛羊马匹无算;六月以来,分兵扫荡漠南诸部,诛顽抗之首恶,收顺服之胁从。今漠南草原,自阴山以北至浑义河,凡三千里之地,已无敢抗天兵者。突厥可汗阿史那·突利率残部北遁,臣等正整军备马,欲乘胜追剿,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念至此处,王仁表声音微颤,抬头看向御座:“陛下……此战,大捷!”
“轰——”
殿中霎时沸腾!
文臣武将,无论平素如何持重,此刻无不面色涨红,激动难抑。房玄龄手中笏板“啪”地落地,这位素来沉稳的宰相竟浑然不觉;魏征须发皆张,仰天长叹:“天佑大唐!”;而长孙无忌,此刻也是抚掌连声道:“好!好!”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从王仁表手中接过那卷捷报,目光逐字扫过。帛书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是军前仓促所书,边缘还沾着一点暗褐——不知是墨渍,还是干涸的血迹。
“狼嚎谷……郁督军山……”李世民喃喃重复着这些地名,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靖!好一个李承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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