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难以抑制的自豪,在他的眼底深处燃烧起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蘸了蘸墨,继续写下去。
“娘,过几天咱们就要拔营往北走了,但我一点也不怕。”
“咱们发了新棉袄,厚实得跟被子似的,您在家里也别省着,儿子这个月的军饷托人给您带回去了,您拿着买点肉吃,再买两担蜂窝煤,别让您的老寒腿受了冻……”
信还没写完,李二狗的嘴角已经咧开,露出一个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母亲收到银子和信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会是何等欣慰的表情。
宿舍的另一头,又是另一番光景。
几个老兵油子正围着炉子,把脚泡在滚烫的热水盆里,舒服得龇牙咧嘴。
他们的话题百无禁忌,荤腥不忌。
“嘿,听说了吗?这次打过去,王爷有令,谁缴获多,功劳就大!”
“功劳能换地,能换牛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一拍大腿,热水溅了一地。
“老子这回豁出去了,怎么也得抓两个元寇回来给老子盖房子!一个负责和泥,一个负责砌墙!”
“哈哈哈,你那破房子要两个人盖?老子看你是想抓两个婆娘回去暖被窝吧!”
“去你娘的!老子这是为了开枝散葉!”
粗俗的笑骂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命力,混着壶里的水沸声,竟将窗外那野兽般的风雪咆哮都压了下去。
这里没有边塞诗里“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的凄凉与悲壮。
这里只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烧得通红的煤炉,以及一群吃饱穿暖,精力过剩的士兵。
在这里,每一个最底层的士卒,都被一股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强大力量保护着,温润着。
那是工业的力量。
徐达巡营,正走到这间营房的窗外。
他身上厚重的披风已经被风雪打湿,眉毛和胡子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
风雪如刀,刮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可窗户里透出的那片温暖的灯光,以及那毫无顾忌的欢声笑语,却讓他停住了脚步。
他有些失神。
那些声音,那么真实,那么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蛮横的自信。
他侧耳倾听,屋里的话语断断续续传来。
“……武装游行……”
“……抓两个元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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