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沉默。
“要找一段……甘愿被遗忘的记忆。”夜明摘下眼镜,用力按压鼻梁,仿佛想将疲累按回骨骼深处,“这本身就是悖论。若甘愿遗忘,说明那段记忆不够珍贵;若足够珍贵,谁愿遗忘?”
全球征集开始了。新墟城议会向所有幸存者发出呼唤:提交你生命中最强烈、最纯粹的情感记忆,并甘愿为文明存续而永远失去它。
回应如潮水决堤。
七百万份投稿。七百万段人生中最明亮的碎片:初吻时唇瓣的颤抖,孩子第一声含糊的“妈妈”,爱人临终前最后的微笑,灾难中陌生人递来的半块面包,废墟里寻回的家族照片,空心人苏醒后流下的第一滴有温度的泪……
但筛选程序如冷酷的筛子,一一否决。
不是不够强烈——那些记忆里奔涌的情感强度足以让脑波监测仪爆表,让共鸣感应器发出尖锐警报。
是不够纯粹。
人类的爱总是混着占有的私欲,喜悦里藏着对失去的恐惧,牺牲中掺着自我感动的成分,就连最无私的给予,心底也可能蛰伏着一丝“希望被铭记”的期盼。纯粹到如水晶般毫无杂质、如初雪般未经沾染的情感,在七百万份样本中,竟寻不着一例。
第七日深夜,晨光推开了实验室的门。她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很久未曾合眼,但瞳仁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亮。
“有一个。”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像琴弦被拨到即将断裂的临界,“我们一直视而不见。因为它……太痛了,痛到我们本能地移开视线。”
所有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她。
她抬起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大厅窗外——那里,月球正悬于夜空,像一枚苍白的、布满裂痕的徽章。
“小芸对父亲的原谅。”晨光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凿出,“秦守正对女儿的忏悔。那是至暗时刻诞生的、近乎神迹的纯粹情感。女儿在死亡门槛前原谅了制造一切灾厄的父亲,父亲在最终时刻承认所有罪孽并以自我湮灭赎罪。没有条件,不图回报,甚至不要求对方接受——因为那时,他们已没有时间讨价还价。”
她走向水晶装置,指尖轻触晶体冰冷的表面。
“那段记忆封存在月球数据库的最深处。小芸2.0那里有完整副本。”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问题在于……相关者皆已逝去。小芸化为星尘,秦守正的所有克隆体皆自我清除。谁来替他们决断,是否消耗这段记忆?谁有资格替他们选择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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