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之花
陆见野拿着那张全息照片,独自登上塔顶,在当年沈忘化为晶雕升空的位置——那块被无数目光与泪水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石板上——坐下。
他坐了整整一夜。
黎明前最黑暗粘稠的时刻,苏未央在晨雾弥漫的平台上找到他。月光已沉入西方山脉,星光渐淡如将熄的炭火,东方天际线开始渗出蟹壳青与鱼肚白交融的暧昧光亮。她看见他脸上有泪痕——不是单一的泪水,是混合的:琥珀色的(他自己的悲伤与释然在融合),银灰色的(沈忘意识碎片中残留的、对父亲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彩虹色的(古神碎片对所有生命纠缠的、超越立场的悲悯)。
泪珠顺着他雕塑般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颌汇集,滴落在塔顶边缘一盆无人照管、几乎枯死的野草盆栽里——那或许是多年前某个守塔人随手种下,又被遗忘的生命。
奇迹在泪滴接触土壤的瞬间发生。
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为灰烬,而在灰烬中央,一株纯白色的、从未在任何植物图谱上出现过的嫩芽破土而出。它生长、抽枝、舒展叶片、结出珍珠般的花苞,然后在黎明第一缕金色光线如长剑般刺破黑暗、触及塔尖的刹那,绽放。
不是彩虹花那种绚烂夺目的绽放,是安静的、毫无杂质的、如初雪般纯粹的白。花瓣薄如蝉翼,能看见内部极其细微的、星光般的脉络在流动。它没有香气,却散发着一种洁净的、近乎神圣的静谧感。
苏未央走到他身边,裙摆拂过露水打湿的石板。她蹲下身,手指轻触那朵白花。花瓣冰凉,触感如最细腻的丝绸,又像初生婴儿的肌肤。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奇迹。
陆见野抹去脸上交错的泪痕,那些泪痕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如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的短暂轨迹。他看着那朵在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在呼吸的白花,很久很久,才回答,声音沙哑如被泪水浸泡过:
“大概是……原谅的花。”
他将秦守正的全息照片轻轻放在白花旁。照片中三十五岁的阳光与此刻真实的、清冷的晨光重叠,照片里三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与此刻塔顶的、饱经沧桑后的寂静,形成了某种跨越生死与时间的、无声的对话。
晨光和夜明也上来了。晨光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赤脚跑上冰冷的石板,看见白花时瞪大了眼睛,像看见了童话书里走出的精灵。夜明则沉默地扫描,数据流在他晶体眼眸中无声奔涌,如暴风雪在玻璃球内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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