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哭还难看的笑:“司令,零下四十度,凿岩机早冻成铁疙瘩了,弟兄们的手……”
“我知道。”韩冰目光沉凝地看着他,“能办成吗?”
营长牙根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个礼,转身一头扎进风雪。
随后的两个小时,是韩冰从军以来见过最死寂、也最惨烈的备战。兵法上写置之死地而后生,却没写过在冻绝的死地里,还得靠血肉生生抠出一条火路。
工兵们腰系安全绳,如同一串串黑点吊挂在东坡滑腻的冰岩上,抡起工兵铲,发了疯似的一下下凿击覆冰下的硫磺矿脉。极度深寒下,钢材脆如干柴,铲刃撞上冻岩爆出一记脆响,当场断作两截。
有人一把甩脱断柄,一把扯掉冻得梆硬的防护手套,十指血淋淋地抠进岩缝里死扣矿石。指腹磨得皮开肉绽,鲜红的血刚溢出表皮,就在冷风里凝成暗红发黑的硬冰,把皮肉与冻石死死黏在一块。
没有一个人哼声,两百号人像是一群失去痛觉的沉默构件。
矿石被一筐筐拖回背风的雪坑,另一组人立刻动手填装:矿渣捣碎,死死压进打空的炮弹壳和空铁罐里,配上浸油的粗线当引信。工序并不繁复,可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发青发紫,根本捏不住细小的引线。
一名年轻工兵往弹槽里穿引线,连滑了四五次。他低头盯着自己僵死的右手看了两眼,忽地伏下身,用牙齿死死叼住引线头,单手扳住弹壳,猛一摆头,生生将引线硬拧进了卡槽。
冰冷的弹壳金属瞬间撕咬住温热的唇肉。他猛然仰头,生扯下一块带血的皮,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把装好的铁罐递了出去,顺势抓过下一个空壳。
两小时整。五百二十三颗土制燃烧弹整齐码在雪坑里,每一颗粗糙的铁皮上,都糊着斑驳干涸的黑血。
韩冰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摸起一颗,凑在排气孔上深吸了一口。冲鼻辛辣的硫磺气味直呛喉咙,炽热灼人。
“齐了。”
他拔身而起,反手抽出战刀,刀锋斜指天穹翻滚的黑沉风雪。
“全军,压上去!”
凌晨四点,正是天地间风雪最狂、地表温度降至最低的当口,第四整编军从西北缓坡骤然发难。
打头阵的,是五百颗带血的铁罐子。没有发射筒,全靠军中挑出来的臂力出众的投弹手以最原始的姿态拧腰甩臂,越过坡顶垂挂的冰棱,天女散花般轰向雪女游荡的外围空域。
落地,砸裂,引线引燃硫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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